（街道外）
杰西卡：顶多十分钟，黑钢的车队就会赶来。
里昂：那都不够我们跑到能源塔。
伍德洛：我留在这里……你们先走。
海伦娜：你能争取多少时间？
伍德洛：你们需要多少时间？
杰西卡：最少……半个小时？
从腰间拿出左轮，伍德洛数了数子弹，又检查了口袋里余下的弹药。
伍德洛：……两个小时？或者说一个小时，毕竟你们之后还要装配炸药。
海伦娜：绰绰有余。
杰西卡：伍德洛先……
里昂：……保重，伍德洛。
伍德洛：快去吧。对了，杰西卡……
杰西卡：伍德洛先生，什么事？
伍德洛：谢谢……谢谢你们俩一路把它带过来。
伍德洛整了整帽檐，转身走向狭长的长街。没过多久，他的身影便消融在夜色之中，只余下一句道别，静静浮在空气里。
伍德洛：期待下一次见面，朋友们。
（黑钢•巴伦基地•克里夫办公室）
黑钢佣兵：克里夫先生，动力推进设备的调试已经结束，工程小队正在第二遍确认连接结构的稳定性。
“桥夹”克里夫：……
黑钢佣兵：……克里夫先生？
“桥夹”克里夫：预计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黑钢佣兵：这周三一切都能准备妥当。
“桥夹”克里夫：好……我知道了。
秘书：克、克里夫先生……打扰了，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黑钢佣兵：那克里夫先生，我先行离开了。
“桥夹”克里夫：嗯。
“桥夹”克里夫：我刚好有事要找你。你先说你的事吧。
秘书：驻扎在地块上的小队向本部请求支援，有人炸开了银行金库的大门，库内准备金已被劫掠一空。劫匪一共四人……身份已经确认，是伍德洛先生和他的同伴，还有——
“桥夹”克里夫：还有谁？
秘书：还有杰西卡小姐。
“桥夹”克里夫：……呵。
秘书：那我们需要立刻派人出动吗？前些日子正是您下令撤回了银行外围所有安保人手……
“桥夹”克里夫：优先保障地块拖拽撤离的筹备工作，手上有核心任务的人员不必抽调，其余外勤人手全部出发。
秘书：还有一件事，杰西卡小姐身份特殊，我们……？
“桥夹”克里夫：不得伤及她，需要顾及布林雷家族的情面。至于伍迪……能制服而不致命，对任何人来说都绝非易事。
秘书：那是否调动娜特德拉女士一同行动？
“桥夹”克里夫：嗯。务必保全伍迪的性命，其余目标交由外勤人员酌情处置。
秘书：好的，我明白了。
“桥夹”克里夫：对了，赃款目前在谁手上？
秘书：暂时无法确定。
“桥夹”克里夫：通知蒂拉持续追踪目标，查明资金去向。
（雷蛇小队休息室）
芙兰卡：你、你收到消息了吗？杰西卡他们……我们必须想办法。上面下了命令，除杰西卡和伍德洛先生之外，其余目标……允许我们自行决断。
雷蛇：……芙兰卡。通知队员整装待命，我们小队已经接到追捕任务。
芙兰卡：……你打算严格执行命令？
雷蛇：……芙兰卡，无论我们最终选择接应，还是执行抓捕，留给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我们必须赶在其他队伍之前找到她。
（街道外）
杰西卡：海伦娜女士，里昂先生，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听动静，追兵并不是从主街过来，黑钢的增援已经抵达，和我们之前预估的一样。
海伦娜：按原定计划行动？
杰西卡：嗯，我留下来吸引全部注意力。
里昂：保重……最后这段路，交给我们。
杰西卡：呼……杰西卡……到现在，你只能相信自己了。
（能源塔内）
里昂：看来黑钢拖走地块也就是这几天的事。门口只留了少量守卫，大部分人手都被调去接驳点，筹备撤离工作了。
海伦娜：正好……应付起来不会太棘手。
里昂：那几名守卫现在情况如何？
海伦娜：睡得正沉，只怕醒来之后脖子要酸上好一阵。
里昂：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想要炸毁动力炉、彻底封死密道，所有炸药都要布设到位。
海伦娜：看那些车灯……黑钢的人已经靠近矿场外围了。
里昂：海伦娜……你先走，剩下的事我一个人就能完成。
海伦娜：……里昂。
里昂：你的撤离优先级最高。
（街道上）
烦躁的黑钢佣兵：还没能突破防线？
无奈的黑钢佣兵：任何载具都无法靠近主街道。
烦躁的黑钢佣兵：整条街上就只有一个人驻守？
无奈的黑钢佣兵：没错……一位萨科塔。
烦躁的黑钢佣兵：支援部队到了吗？
无奈的黑钢佣兵：还没有。
烦躁的黑钢佣兵：把车停在这里，所有人带上装备，从小路迂回包抄。
（能源塔前）
冷静的黑钢佣兵：前方设有伏击。
理智的黑钢佣兵：看弹痕……是黑钢制式铳弹。好消息，我们找到那位大小姐了。
冷静的黑钢佣兵：……把扩音器递给我。
冷静的黑钢佣兵：咳咳，杰西卡小姐，无论您参与此事的缘由是什么，只要愿意配合拘捕，我们不会为难您。
理智的黑钢佣兵（低声）：你在这里牵制她，我放出无人机定位。
杰西卡：别靠近了，我不会束手就擒。
理智的黑钢佣兵（低声）：射击来源是前方那家餐厅。我们先完成合围，准备突袭。
冷静的黑钢佣兵：杰西卡小姐，您或许还不清楚劫案之后将要面对什么——牢狱、亲友疏离、旁人非议……您真的能够承受吗？
杰西卡：先生……在黑钢共事这么久，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代价是什么，我一清二楚。但有些事，值得不计代价去做。
（街道上）
烦躁的黑钢佣兵：前面那个人……就是伍德洛？
无奈的黑钢佣兵：别看着只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路边这些翻倒损毁的载具，全出自他之手。
街道中央的身影静立在忽明忽暗的街灯下，如同孤魂。
伍德洛：小伙子……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无奈的黑钢佣兵：距离这么远，您也能听见？
伍德洛：我待过比这里嘈杂百倍的战场，全靠这对耳朵活了下来。
无奈的黑钢佣兵：像您这样的传奇佣兵，经历一定惊心动魄。
伍德洛：传奇佣兵……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我。
无奈的黑钢佣兵：黑钢基地有条长廊，挂满创始人和旧部的相片。我曾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见过您和老板的合影。
伍德洛：……可惜，我的经历并没有那么光彩。我不过是亲历过一场战争的幸存者。
烦躁的黑钢佣兵：那也足够厉害了。我一直想和老板交手，可他身居高位，我不可能真的举铳对准他。老爷子，能和他并肩留影，您的身手该有多强？
伍德洛：很差。
无奈的黑钢佣兵：您口中的“差”，指的是仅凭一己之力牵制我们十几支小队、封锁整条主干道吗？
伍德洛：不是。我曾经想要守护的人，最终惨死在我眼前；我一心捍卫的一切，尽数消散；我深爱之人离我而去；而我憎恨的仇敌，我始终无法亲手了结。我算不上什么传奇……只是一头一败涂地的老兽，死守着仅剩的骸骨。
察觉到对面佣兵指尖微动，伍德洛率先做出反应。那名佣兵刚抬铳瞄准，肩膀便被子弹击穿。
烦躁的黑钢佣兵：呃——！
无奈的黑钢佣兵：该死，他出手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烦躁的黑钢佣兵：倒是有点意思。
无奈的黑钢佣兵：别探头！你不要命了！
伍德洛：不要再靠近了，小伙子……为了它，我会倾尽所有。
（海伦娜的餐厅）
杰西卡：你们还是进来了。
理智的黑钢佣兵：杰西卡小姐，室内空间狭小，子弹极易反弹，我并不想伤到您。
杰西卡：我同样不愿伤及诸位，先生……请带着所有人离开吧。
理智的黑钢佣兵：抱歉，这是上级下达的任务。不是所有人都出身优渥，可以随心所欲。
杰西卡：给诸位添麻烦了……
女孩的声音从卡座后方传来，语调柔软迟疑，和佣兵印象里那个敏感怯懦的大小姐别无二致。佣兵举着铳，护住要害小心翼翼上前。
理智的黑钢佣兵：这是……
卡座上空无一人。桌面上只架设着一支狙击铳，扳机连接远程触发装置；一旁放置通讯设备，扬声器还在持续播放杰西卡提前录下的声音。
杰西卡（录音）：……真的不好意思。
冷静的黑钢佣兵：后厨没有目标。
黑钢佣兵：二楼无人。
黑钢佣兵：屋外也没有！
理智的黑钢佣兵：她不在这里……立刻撤离，她在用声东击——
杰西卡（远处）：可你明明知道我向来随性行事……又凭什么认定，我会顺着你的预判行动？
冷静的黑钢佣兵：等等，暂缓撤离！
窗外，一团燃烧物轰然落地。
冷静的黑钢佣兵：所有人卧倒！
爆炸声骤然响起，一只燃烧的轮胎滚进店内，烟火在满地狼藉中翻涌。
杰西卡：……载具被毁，他们想要赶到动力塔，就要耗费更多时间。足够了。追兵还在不断赶来，我必须加快脚步。
（能源塔内）
里昂：按照原定计划，你从这条密道撤离。一旦动力塔爆炸，通道入口会彻底掩埋，再也不会有人找到它。
海伦娜：里昂……
里昂：线路图纸带好了吗？
海伦娜：嗯。
里昂：通道连通地下排水管网，路线错综复杂，只有一条通路能够抵达地块边界之外。杰西卡已经在出口备好车辆与补给。前往拓荒地的路上务必避开军方哨点，沿途还有不少匪帮盘踞。
海伦娜：里昂，路线我们反复演练过很多次，路上潜藏的风险……伍德洛也再三提醒过我们，心里有数。
里昂：我只是放心不下……海伦娜。
海伦娜：我从不轻易许诺，里昂。但我向你保证，无论前路遭遇什么，我都会拼尽全力赶往约定地点。就算倒下——
里昂：你不会的……海伦娜，我会挡下所有阻拦你的威胁。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只管向前跑，记住，不要回头。
海伦娜：我会的，里昂……再会……
里昂：快走吧。
狭长幽暗的隧道吞没海伦娜的身影。里昂缓缓转头，望向房间中央的动力炉。地块上剩下的居民已经寥寥无几，炉膛内的火焰依旧熊熊翻涌。火光映在里昂眼底，跃动不息，却融不开他心底冰封的寒意。
里昂：现在……只剩下我和你了……
（街道上）
无奈的黑钢佣兵：你们来迟了，那位萨科塔老爷子已经离开这片区域。
雷蛇：……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烦躁的黑钢佣兵：矿场方向。
芙兰卡：你们受伤了？
烦躁的黑钢佣兵：不碍事，那家伙留了情面……嘶，差一点就被制服了，该死。
无奈的黑钢佣兵：……提醒一句，如果之后和他交手，可以重点针对左肩。
芙兰卡：什么——
雷蛇：……多谢提醒，我们立刻动身。
（能源塔内）
里昂：……快点……我得快些……
他将爆破药剂逐一固定在墙体上，抬手想要擦去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可密闭高温环境下，汗珠转瞬便再次布满脸颊。
里昂：快……
嘴唇干裂，唾液已经不足以滋润喉咙。
里昂：快点……
一块炸药固定完毕，紧接着是下一块，一块接着一块……
剧烈晃动的火光在他视野里分割出两种意识：一半驱使着他继续布设炸药，另一半停留在炉膛之前，静静凝视跳动的火焰。
贴上一块炸药，火光中有人朝他走来。
迈尔斯：和我一起走吧，里昂，我们去拓荒地，那里会是我们新的家。
里昂：迈……别走，你要去哪里？
贴上一块炸药，迈尔斯的身影消融在火海，另一个小小的身影浮现。
本尼：我打算离开达维镇了，我不想留在这里。爸爸，我要离开你了。
里昂：本尼……不要离开我……我只剩下你了……别像卡尔那样离开我！
贴上一块炸药，火焰包裹住本尼，扭曲成一名高大青年的模样。
卡尔：爸爸，有个好消息，有家佣兵公司看中了我，我可以以此谋生……过几天我就要动身了。
里昂：不……不许走，你不能走。战场会夺走你的性命，卡尔！
贴上一块炸药，青年化作漫天星火四散飘零。
里昂：不……卡尔，回来！
最后一块炸药布设完成。
火光中浮现出一名女人的轮廓，他已经记不清她清晰的面容，唯独她的声音，他永远不会遗忘。
里昂：妈妈
温柔的女声：里昂……我必须离开了，对不起……我实在没有能力继续抚养你了……
里昂：妈妈……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温柔的女声：里昂，对不起，最后还是只剩你一个人。
里昂：不是的，妈妈，我在这里拥有了家……这里所有人都是我的家人。
温柔的女声：再见了，里昂。
里昂：留下来吧……和我一起……留下来吧。
（某条小巷）
杰西卡：里昂先生，你那边情况如何？
里昂：炸药已经全部布设完毕……引爆之后动力炉会彻底损毁，一旦能源塔崩塌，再也没人能找到那条密道。
杰西卡：你什么时候撤离？附近大部分佣兵已经被我引开，我正往能源塔赶，马上就能接你离开。
里昂：杰西卡……别过来。
杰西卡：你已经撤离了吗？
里昂：没有，我不打算离开了。
杰西卡：可是……？
里昂：杰西卡，帮我给西尔维娅带一句话吧。
杰西卡：不，这话你要亲自和她说。
里昂：她……聪慧又年轻，是个好孩子。如果将来她在拓荒地遇见合适的人，就勇敢去爱，去拥抱属于她的幸福。我希望她能够过得幸福……天啊……当初我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她，如果早知道卡尔……
杰西卡：卡尔……？
里昂：没……没什么。就告诉她，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感激她挂念着卡尔。但是卡尔已经不在了……他早就离开了……活着的人，理应拥有更多选择……生者不该永远被逝者束缚。
杰西卡：里昂先生，你同样值得重新开始。你应该活下去，离开这里，你的人生还能重来。求你不要做傻事！想一想伍德洛先生、海伦娜女士，她们会悲痛万分！还有本尼！他已经入学了，你不想亲眼见证他的未来吗？那个前途光明的孩子……你不想看看吗？还有迈尔斯先生……他还在等你。
里昂：……可是她，她希望我留下来。
杰西卡：谁……？
里昂：她向我张开双臂，将我拥入怀中。自那时起，她的怀抱，便是我的家、我的梦。
里昂：听我说，杰西卡，我走不了。在一个春雨绵绵的日子，我于此扎根。扎根之处，便是归宿，根系太深，无人能够连根拔起。
里昂：等会儿动静会很大，捂住耳朵。不必恐惧，不必悲伤……我降生之日，并非我生命的开端；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才是。同理，我生命终结之时，也不是死亡降临的瞬间，而是我离开此地的那一刻。
杰西卡：里昂先生，求你……
爆炸声自高塔顶端轰然炸开。巨大冲击波猛地将杰西卡狠狠掀倒在地。她拼尽全力想要撑起身体向前奔去，四肢却沉重得难以动弹。她抬眼望向远处，浓密黑烟源源不断自塔身巨大裂口喷涌而出，碎石裹挟着烟尘不断坠落，四周满目疮痍。
杰西卡：不……
凛冽晚风席卷而来，模糊视线，一滴凉意落在眼角。她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朦胧的虚影，再次睁眼——一片雪花缓缓飘落。
下雪了。
（马路上）
雷蛇：那是……动力炉的方向？快，芙兰卡，再开快些！
芙兰卡：这车争点气啊！
（地下管道内）
海伦娜：这……是爆炸成功了吗？杰西卡……你那边怎么样？里昂……回话啊……完全接收不到信号。该死……
海伦娜停下脚步，想要折返探查。大地持续震颤，本就脆弱的隧道墙体不断蔓延出新的裂痕，无声警告她：这条路，不能回头。最终她只能继续向前，一头扎进幽深黑暗的通道，奔赴未知前路。
伍德洛：……真是老了。连爆炸都没能及时躲开……那是……能源塔的方向。杰西卡……
杰西卡：伍德洛先生……
伍德洛：能源塔那边怎么样？海伦娜已经进入地下通道了吗？
杰西卡：……
伍德洛：出事了？
杰西卡：里昂先生……他说他要留在那里，不会撤离……我一直等着，他没能出来……
伍德洛：……海伦娜知道这件事吗？
杰西卡：我……联系不上她。
伍德洛：你在哭吗，杰西卡？
杰西卡：……我在哭吗，好像是的。
伍德洛：唉，一切尘埃落定了。你不会出事的。你既是黑钢雇员，又是布林雷家族的人，他们不会轻易下死手……
杰西卡：……你要去哪里，伍德洛先生？我……之后还能去找你吗？
伍德洛：我还有必须完成的事……带着你同行并不方便。
杰西卡：……我们之后还能再见吗？
伍德洛：或许吧，杰西卡……或许吧。
他靠在墙壁上，一阵阵眩晕袭来，肩膀上灼烧般的伤口持续刺痛。他从口袋取出一枚子弹，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纹路，只能用指尖细细摩挲。
伍德洛（拉特兰语）：饶恕……说得一点没错。内心无法宽恕之物，最后只能交由裁决。
（黑钢国际-巴伦基地-克里夫办公室）
“桥夹”克里夫：……现在局势如何？
秘书：杰西卡小姐的位置已经锁定……碍于不得伤害她的指令，外勤队伍束手束脚。按推算，她的弹药储备已经所剩无几。
“桥夹”克里夫：蒂拉那边有消息吗？
秘书：海伦娜女士携赃款与矿工一同进入能源塔，没有从正门离开。
“桥夹”克里夫：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吗？塔里一定藏有别的逃生通道，通知蒂拉继续搜寻。
秘书：是。
“桥夹”克里夫：伍迪呢？他已经离开地块范围了吗？
秘书：伍德洛先生……没有撤离。看样子他放弃了原本逃往深山的计划。根据蒂拉之前上报的情报，他原本打算之后带着那名矿工隐居山林。
“桥夹”克里夫：伍迪正在朝哪个方向行进……
秘书：他……正朝着基地赶来。
“桥夹”克里夫：……
秘书：需要安排人手拦截吗？
“桥夹”克里夫：不必阻拦，放他过来。如果他执意要来，现在没人拦得住他。
秘书：嗯……好的……抱歉，克里夫先生，最新紧急通报——娜特德拉哗变。她袭击了银行留守人员，之后伏击了奔赴能源塔支援的车队……
“桥夹”克里夫：……知道了。下去吧，行动准则：优先保证目标存活。
（街道上）
芙兰卡：雷蛇，前方道路堆满燃烧障碍，车辆无法通行，我们只能徒步前进。
雷蛇：那些损毁的载具……是黑钢的装备？
芙兰卡：是伍德洛先生干的……还是杰西卡？
雷蛇：至少证明爆炸发生时，不是所有人都被困在塔里。
芙兰卡：等等，雷蛇……指挥部新通讯进来了。
通讯音：各小组注意，突发情况！爆炸之后，工程师里昂确认失踪；目标海伦娜下落不明……
芙兰卡：天……
通讯音：上级新指令：暂时搁置追踪伍德洛，集中全部力量围捕杰西卡。目标位置：矿场东部废弃车道，携带重型能源炮、半自动铳械、一把手枪；同时携带有一面可变形支架盾牌，以及娜特德拉前辈的背包。目标娜特德拉判定哗变，等级高危。所有小队遭遇她优先规避，禁止主动交火！
芙兰卡：……雷蛇，我们……该怎么做？
雷蛇：……总有我们能做的事。这片矿场我们比其他队伍熟悉，想办法尽快赶到她身边。
（克里夫办公室）
“桥夹”克里夫：你来的比我预想中更快些……伍迪。
伍德洛：一路上街道空荡荡的，所有人都已经出动，我只能来找你。
“桥夹”克里夫：你是在怪罪我吗？
伍德洛：难道不该吗？有些罪孽，并非源于做过什么，而是源于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
“桥夹”克里夫：那几十年前，你就该扣下扳机，伍迪。可你当时转身逃走了，为什么？
伍德洛：因为共感再次唤醒时，我才意识到——我身边又出现了一名萨科塔，也就是你。
“桥夹”克里夫：那时候的我状态糟糕透顶，伍迪。和我共感，想必并不好受。
伍德洛：这是萨科塔的天性……我们天生共享感知。和你心底翻涌的情绪相比，战俘营里的折磨，甚至算不上难熬。
“桥夹”克里夫：真是残忍。你如此憎恨我，可我的痛苦，却无法带给你半点慰藉。
（街道上）
通讯音：汇报，发现目标杰西卡，坐标已同步。目标正朝着矿场外侧移动，单兵负重很大。
通讯音：她一个人背着这么多装备？
通讯音：没错，还有娜特德拉前辈的背包。
通讯音：倒是厉害。不过末路之人很容易铤而走险，一旦被逼急……
通讯音：目前状态还算平静，只是稳步向前移动，没有主动开火。
小巷之中，女孩背负沉重装备，在风雪里艰难前行。残破墙体依次从身侧掠过。走到分岔路口时，她顿住脚步，指尖轻轻捏了捏领口，转身踏上那条逆风而行的道路。
娜特德拉：……看够了吗。
通讯音：告诉俺娘，她儿子回不了家了。
一声微弱的铳响过后，白发少女循着目标方向，迈步跟了上去。
（克里夫办公室）
伍德洛：战俘营里的时间是静止的，但外界的战火从未停歇。
“桥夹”克里夫：没错。你被俘之后，我带着队伍奔赴更多战场。一月顶着冰河渡河，八月驻守滚烫的沙漠防线。有时胜利，踩着敌人的尸体向前；有时溃败，踏着战友的遗骸撤退。很多时候，我不得不牺牲一部分，保全剩下的。
伍德洛：就像当年你对待我和她那样。
“桥夹”克里夫：没错，我做过无数次抉择。这就是战争的法则，看似是选择题，实则几乎没有选择。
伍德洛：但选择权终究握在你手上。
“桥夹”克里夫：一旦选错，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所以我只能接受这套规则。
伍德洛：……亲眼看着曾经心怀理想的人，被战争重塑成如今这般模样，实在可悲。你还记得最初的自己吗？独立战争之前，那个捧着经卷、一心游历四方，想用手中铳械终结不公与纷争的你？
“桥夹”克里夫：当然记得。我不仅记得我，也记得你。从前你随身带着画笔，梦想着在教堂穹顶留下自己的画作。这么多年，你还碰过画笔吗？
伍德洛：……不了。四根手指都是后来接续的，再也握不稳画笔了。
（矿场外）
通讯音：目标左转，行进速度不快，周边队员准备合围。
芙兰卡：坐标就在前面了……快点，雷蛇。
雷蛇：呼……等一下。
转过巷道，两人一眼望见那道孤单的背影。
雷蛇：杰……
娜特德拉（压低声音）：嘘……你们离开这里，交给我。帮我拦住其他人，我不想被打扰。
娜特德拉：杰西卡……
听见呼唤，杰西卡回过头。见到两人，她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欣喜，随即迅速被慌乱无措覆盖。
杰西卡：凯撒前辈，队长……你们也来了吗？
雷蛇：嗯，我们拿到坐标，赶过来了……
杰西卡：很抱歉，队长……这次我闯下的祸，恐怕已经没有挽回余地。
雷蛇：你提交的退队申请，我最终批准了。严格来说，我已经不再是你的直属队长了，杰西卡。
杰西卡：是啊……那你们前来，应当就是为了抓捕我。
雷蛇：不……我们是以朋友的身份赶来。在路上收到通报，能源塔爆炸之后，里昂先生……我不清楚你了解多少，但我觉得，你不该独自承受这些。
杰西卡：嗯，我知道。爆炸之前，我还在和他通话……谢谢你们赶来，只是……
芙兰卡：你还好吗，杰西卡？
杰西卡：我……一点都不好。
芙兰卡：那我可以过来抱抱你吗？
杰西卡：不……别靠近。有什么话，保持这个距离就好。
芙兰卡：杰西卡……
娜特德拉伸手按住芙兰卡的肩膀，轻轻摇头。
娜特德拉：你们先离开。
雷蛇：走。
娜特德拉：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杰西卡：还能去哪里？无人机一路追踪我，你们不该过来的……回去之后，很难向上级交代。
白发少女拔出腰间的铳械，萨科塔光环与光翼骤然亮起。她抬手击落一路尾随的无人机，随即收回武器。
娜特德拉：害怕？呵，我可不怕。
杰西卡：可我怕……我真的很害怕。
娜特德拉：你在惧怕什么？
杰西卡：害怕那一池温暖干净的水，太过美好，让人沉溺。
远处引擎轰鸣、脚步声不断逼近。白发少女微微眯起双眼，最终下定决定。
娜特德拉：杰西卡，拔铳吧。就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克里夫办公室）
“桥夹”克里夫：伍迪，你的光环在剧烈闪烁。
伍德洛：没错，你看得很清楚。我确实动了杀心。你总说战争无法终结，只能控制。但你错了，战争可以结束，只是你没有勇气去迎接那个结局。终结战火的从来不是身居高位的决策者，而是无数饱受战乱、依旧顽强活下去的普通人。焚毁的城镇，是他们一点点修复的。你本该战死沙场，而不是困在办公室里，张口闭口全是战争。我原本只想归还这颗子弹，但现在，我真想了结一切。
狂风卷起老人的帽子，抛向半空。他无心去捡，目光牢牢锁定对面的男人，周身光环剧烈震颤。
“桥夹”克里夫：那你清楚，你要杀死的究竟是谁吗？是仇敌？疯子？还是别的什么？
伍德洛：一个高高在上的裁决者。在他天平之上，任何人、任何情谊，都可以被标上代价，随时舍弃。
“桥夹”克里夫：……那你呢？你打算以何种身份扣下扳机？
伍德洛：一介匹夫。一个被你置于天平之上，失去一切，仅剩怒火的普通人。
“桥夹”克里夫：很好。
伍德洛：你笑什么？
“桥夹”克里夫：我在感慨命运。从前执笔绘画的手，如今只懂得扣动扳机；曾经诵读经文、心怀悲悯的人，双手早已沾满鲜血。世事真是捉弄人。
大风掀起克里夫的大衣，腰间铳械清晰可见，他的手缓缓靠近枪柄。漫天飞雪之中，伍德洛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动作。恍惚间，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拉特兰，一场大风卷走了某人的帽子，久久没有落地。时隔数十年，那顶帽子，终于落地了。
（小巷内）
杰西卡：我的眼泪……你们看得见。可他们呢？
雷蛇：……
冷静的黑钢佣兵：他们？谁？
杰西卡没有作答，只是转头望向远处那片残破荒芜的厂区，刚刚经历爆炸之后，满目疮痍。
杰西卡：先生，你知道他从前是什么模样吗？
冷静的黑钢佣兵：我不知道。
杰西卡：我知道。我记得能源塔曾经日夜不息运转，源源不断为镇上居民送去暖意；我记得海伦娜的餐厅彻夜亮着灯火，镇上的人们围坐在一起说笑，分享三餐。达维镇的冬天寒冷难熬，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努力生活，尽力发出微光。点点微光汇聚起来，就能驱散寒冬。他们是明明前路渺茫，却依旧坚持走下去的人；是被生活重重击倒、受尽磨难，依旧顶着风雪前行的人。世界会为苦难落下眼泪，却从来不会为他们停留。我的眼泪，不能替他们哀悼。呼……
雷蛇：我们走。其他人也请后撤，免得承受娜特德拉的铳击。
“桥夹”克里夫 / 娜特德拉：伍迪 / 杰西卡，拔铳吧。就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杰西卡举起铳械，透过瞄具，无数面孔在视野中飞速掠过：帐篷里祈祷的女孩、雪地奔逃的女人、暗夜之下举铳的老者、葬身火海的男人、疲惫持枪的身影。这些面孔转瞬即逝，却牢牢烙印在心底。
杰西卡：但我的铳，会为他们而鸣。
她抬起手臂，对准面前之人。
铳声炸开，蛋壳随漫天雪花一同坠落，余温在积雪融出小小的凹坑。喧嚣归于寂静之前，她清晰听见一声细微响动——
那是自己的泪水，砸落在大地之上。
（巴伦基地舰桥）
“桥夹”克里夫：呼……嘶……
伍德洛：你输了。
“桥夹”克里夫：抱歉，伍迪。我选择了永无止境的战争。我的人生就像一颗一旦射出便无法回头的子弹，一场停不下来的攻防。我没办法终结战争，但你可以终结我。只要最后一名奋战的士兵倒下，一切就能停下。
伍德洛：鲁伯特……
“桥夹”克里夫：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谢谢你还记得这个名字，除了你，世上再无旁人知晓。
伍德洛：永别了。
克里夫闭上双眼，等待子弹贯穿前额。可率先响起的，却是通讯器的铃声。他掏出设备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嗤笑，随手放在一旁。
伍德洛：是谁？
“桥夹”克里夫：军方。不用在意，继续。
伍德洛：……是玻利瓦尔，还是维多利亚？
“桥夹”克里夫：不必纠结。
伍德洛：还是哥伦比亚本土？动手！
伍德洛：又一场战争要开始了，是吗？……会波及哪里？
“桥夹”克里夫：仅仅是一些预兆，未必会爆发。
伍德洛：把通讯器给我。
“桥夹”克里夫：伍迪，上面记载的信息对我而言只是日常工作，对你而言，只会再次勾起旧日噩梦。
伍德洛：……拿来。
“桥夹”克里夫：如果你执意要看。
伍德洛：……如果你死了，这些事务要交由谁接手？
“桥夹”克里夫：总会有人接替。
伍德洛：……不行。不能再多出一个和你一样的人。
他把通讯器扔在地面，举铳连续射击，将设备打得布满孔洞。
伍德洛：……我不能杀你。这些罪孽，理应由你亲自背负。
伍德洛放下手中重铳，高高举起双手。身后被铳声吸引而来的佣兵陆续抵达，杂乱脚步声将他团团包围。夜幕最后的雪花，正缓缓飘落。
（街道小巷内）
杰西卡：带我走吧，诸位，我准备好了。
女孩把铳械收回腰间，双手举过头顶。
芙兰卡：转过身，手背到身后。
杰西卡：……手铐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冰冷。
芙兰卡：我提前捂热了。
杰西卡：谢谢你。
冷静的黑钢佣兵：拘捕之前，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杰西卡：当然。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完。
冷静的黑钢佣兵：不必客气……在你之前，也有一个人，总爱不停地诉说这些心事。
杰西卡：……
冷静的黑钢佣兵：我想，他若是看见你还记得他说过的话，一定会很高兴。他是个很好的年轻人，见过就很难忘记……再会。
佣兵轻轻拍了拍杰西卡的肩膀，转身离开。阳光穿过晨雾，扬起一阵尘土。凝视那片飞扬的尘埃，杰西卡才恍然察觉：长夜已经结束，昨夜那场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通讯音：结束了吗？那我是不是可以从地上起来了？很冷的。
娜特德拉：可以了……等等，接下来是不是该处置我了？我投降。
杰西卡：她展开双臂，将我拥入怀，从此她的双臂间，盛满我的家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