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夜,梅森的酒也该醒了。
莲也刚好到点下班。即使没到,罗恩这个大主顾在莲同意的情况下将其带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事情宜早不宜迟,是时候该带妻子去见丈夫了。
无不无能另说。
两人又简单地洽谈了一些细节。保证金恰好也能抵上梅森所欠下的债务,所以罗恩也不算吃亏。莲比罗恩想象中更较真,宁愿自己亏一点也不愿欠下人情。
也许这就是梅森看上她的原因之一吧。
两人脚程很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昨晚的酒馆。
但里面闹哄哄的,貌似有些不太平的动静。
“梅森先生,今天可是最后期限了。”
“再宽限两天吧,你们催得也太紧了。”
“哼,我宽限你,老板可不会宽限我。不过,看在你态度如此诚恳的份上,我也可以给你个机会……”
“您说。”
声音有两道,一道罗恩和莲都很熟悉,另一道则是一个粗壮雄浑的男声。
“听闻你有个在慰藉馆工作的未婚妻,只要让她陪我一晚,我就再宽限你几天……”
慰藉馆是有基本的人权的。当工作者的权益受到侵犯之时,看板娘是有权对客人进行驱逐的,馆内也配备有护卫。
但如果被带出去的话,那就与馆内无关了。有些客人有变态的玩法都是轻的,最令人发指的是贩卖器官。
单就鸢尾帝国境内,一年就发生了至少不下三百起类似案件,平均几乎每天都有人遇害。
梅森的脸色一白,他何尝不明白这点。
但马代的手段他也是见识过的。仅仅只是欠债,德特莱斯那边就有欠债人的一家老小全被拉去矿场抵命的事。领主对此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许是因为其顶头上司没少分赃的缘故。
越是贫穷的地方,对底层的压迫和剥削往往越严重。
不过,马代的威胁大概率就到此为止了。因为门被推开,罗恩和莲迈了进来。
屋内光线昏暗,不远处站着梅森和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那男人腰间别着两把专门挑筋用的小刀,指节上套着铁指虎,一看便是专门从事这个行当的。
“莲,还有,昨晚那位先生?”梅森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吃惊,“莲……你快走!”
“这位就是你的未婚妻吧?”马代打断了梅森,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莲身上上下扫了一圈:“你知不知道,你未婚夫欠下了我们一大笔钱。”
莲没吭声,只是冲过去抱住了梅森。
双手细细的摸着,确认着,确认梅森有没有受伤
“没事的,森,那位冒险者大人会解决一切的。”
她相信她的手,鼹鼠人的双手从不出错。
罗恩大人是一个强大的,善良的冒险者。
“欠了多少?”罗恩接过话茬,语气平淡:“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再说。”
与此同时,他在体内悄悄催动了几片龙鳞的生长。
瞳孔的形状也开始改变。
“一……”马代正自信满满地打算报出数字时,一股无形的威压裹挟了他。
那种压迫感是马代这辈子未曾体验过的。视线和感知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限,整个人瞬间被拖入了白茫茫的雪原上,和一条硕大的白龙面对面。
他竟然,尿了。
淅淅沥沥的液体打湿了裤裆,在其脚下汇聚成一小摊水渍。
人在面对龙类威压时就会失禁。
罗恩倒也没想到马代如此欺软怕硬。
酒馆内众人也没想到能看见这一幕,稀稀疏疏的讨论声响起。
“马代也有今天。”
“是啊,不过他为什么突然这样?”
“别吵了!”打断交谈声的正是尿裤子的主人公,“有一个算一个,再出声我全都割了舌头!”
“大人,利……利息就给您免了。”马代颤颤巍巍地说道,“一共二十金币……”
这确确实实是梅森当初借贷的数额。
梅森冲罗恩点了点头,示意马代说的数额没错。
“借据带了么?”罗恩问。
马代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羊皮纸,展开时手还有些抖。
借据倒是写得清楚,本金二十金币,月息三分,底下是梅森的签名和指纹。
罗恩接过逐行读了一遍,确实与马代所说的一般无二,接着从腰间摸出钱袋,数出二十枚金币,一枚一枚地排在吧台上。
这下是彻底没金币了,身上只剩7银26枚铜币。
铜币与银币的兑换比例是1:100,而银与金则为1:10。
金币落桌的声音很轻,马代盯着那排金币,伸手想去拿,又缩了回来。
“拿着。”罗恩说。
马代这才一把抓起金币,连数都没数就塞进怀里。那张借据则被他留在吧台上,罗恩拿起来递给梅森:“验一下,是不是你签的那张。”
梅森接过借据看了看,点了点头。
罗恩便将其撕成四片,从怀里掏出硝石,几息之间,火舌便窜起来。
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马代带着两个手下灰溜溜的出了酒馆,裤裆上的湿痕都没擦干净。
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但被马代回头瞪了一眼后又憋了回去。
“梅森先生。”罗恩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债清了。接下来,该谈谈我们的事了。”
梅森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回过神来,整了整衣领,朝罗恩深深鞠了一躬。这个躬鞠得有些太用力,额头差点磕到吧台上,莲在旁边轻轻拉了他一把。
“大人,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你的行商资格证。莲昨晚跟我说了,她想让你转掉。”罗恩开门见山:“我手上有批货要出,没证。你那证放着也是吃灰,转给我。”
梅森转头看了莲一眼。鼹鼠人少女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他后背上挪到他手心里,握了一下。
“好。”梅森回过头来说:“证在家里。您等我一下,我回去拿后,我们就去商会分部办手续。”
蔷薇镇的商会分部开在镇中心十字路口东侧,门面只有一间铺子大小,门口挂着那块爬满铜绿的商会招牌,两杆天平交叉,底下一行帝国通用语小字:童叟无欺。
推门进去,一股纸张和墨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则坐着一个戴单片眼镜的老头。
“过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