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森把行商徽章搁在柜台上。
老头抬起眼皮，从镜片上方打量了两人一遍。他的目光在梅森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到罗恩脸上停了两拍，然后才放下笔。
“身份证明。”
罗恩从怀里摸出冒险者证书和铜质队徽，放在徽章旁边。
曙光的火焰纹章在昏暗的室内泛着暗沉的光泽。
老头拿起证书翻了翻，又看了看队徽，点了点头，转向梅森：“你呢？”
“我就是持证人本人。”梅森指了指徽章背面的编号，“埃利奥特·梅森。你们可以核对笔迹。”
老头从柜台下抽出一本登记册，翻到其中一页，对照了一下徽章编号和原始登记信息，然后又让梅森在一张空白羊皮纸上签了名。
他把新旧两个签名并排放在一起，眯着眼睛端详了好一会儿，终于从抽屉里摸出一枚铜印，在过户文书上盖了章。
“手续费五枚银币。”
罗恩数出银币推过去。老头收了钱，将行商徽章和一份盖好章的过户文书一起推到罗恩面前。
“证是你的了。持有者的旧保证金继续有效，下次续期时按新持证人重新核算。”
罗恩拿起徽章翻到背面。原来的编号下面已经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持证人，罗恩，曙光冒险小队队长。
她将徽章收好，拍了拍梅森的肩膀：“走，干活了。带我去见你认识的铺子老板。”
有了一张正式的行商资格证，出货的过程比昨天顺畅了不止十倍。
梅森在蔷薇镇做了大半年的生意，认识的面孔比罗恩多得多。
他领着罗恩一家一家地敲门，从镇口的杂货铺到融雪河边的干货摊。每到一处，梅森都能叫出老板的名字，说两句寒暄的话，然后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把罗恩推到前面。
“这位是曙光小队的罗恩队长，德特莱斯来的好货，黑苔酒和银月烟丝，您看看成色。”
罗恩在旁边看着梅森谈价钱，发现这个人喝酒时舌头大，做生意时嘴皮子却利索得很。
他对蔷薇镇每一家店的底价都心中有数，知道谁最近缺货，谁手里有余钱。有那么几个瞬间，罗恩甚至觉得昨天那个在吧台上喝到不省人事的男人和眼前这个精明干练的商人是两个人。
等最后一箱银月烟丝被杂货铺老板搬进库房时，天色已经接近正午。
罗恩清点了到手的货款，扣掉帮梅森还债的二十枚金币和证件过户的手续费，净赚了将近一倍。
他把属于梅森的那份佣金递过去，梅森接过钱袋掂了掂，眼眶忽然就红了。
罗恩本可以不给的。
莲从旁边伸过手来，握住了梅森的手腕。
“以后就在镇上开个小铺子吧。”罗恩收起钱袋：“你做生意的手艺不差，别再翻山越岭了。”
梅森没有回答，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另一边，玛莎夫人找的住处是一家老旧的旅馆，门楣上挂着白蔷薇记号，表示愿意接待过路者。
二十年了，有很多东西都无数人非，但这个白蔷薇记号依旧在这。
罗恩推门进去时，卡米拉正趴在桌上给莉雅梳毛，翎坐在窗边用一块软布擦拭翅膀上的羽毛，巴顿叼着烟斗在角落里和温妮芙下一种用碎石子当棋子的棋。
“收拾东西。”罗恩站在门口说，“货出完了，证拿到了，该走了。”
“嗯。”玛莎夫人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您安排的我也都弄好了。”
她照料下原来还在蔷薇镇时朋友的生意，银鱼之类的特产都是从那进的。
“趁天色还早，飞过蔷薇镇再往东，天黑前能赶到亚人之国边境。”罗恩顿了顿：“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朝镇外的方向吹了一声口哨。
片刻之后，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从远处的林间升起。
艾西娅舒展开那双遮天蔽日的龙翼，在正午的阳光下盘旋了两圈，然后朝镇中心缓缓飞来。她飞得很低，低到能看见街道上的人纷纷停下脚步仰起头，低到能听见几个孩子在巷口尖叫着“白龙！白龙！”然后被大人一把拽进屋里。
“我和艾西娅在广场等你们。”
罗恩落下这句话后，从窗户翻了出去，稳稳落在街道主干道。
他抬手朝天空挥了一下，艾西娅便收拢翅膀，在半空中一个轻巧的盘旋，飞在了他身后。
即使现在暴露艾西娅，领主那边也是来不及反应的，所以罗恩想顺手做个人情。
罗恩朝左右看了看。街角那边，马代正带着两个手下从一家赌坊里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截劣质烟卷。
他的视线和罗恩对上的瞬间，那半截烟卷从他嘴唇间滑落，掉在地上，火星溅在他的鞋面上，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罗恩只是朝他笑了笑。
艾西娅从广场再次升空时，玛莎夫人等人和货物也都以打包好装在了龙背上。
罗恩伏在龙背上，从马代等人头顶掠过时，特意让艾西娅飞得慢了一些。等他回头再看时，马代已经坐倒在地上，裤裆上那片湿痕比今天早上在酒馆里时还要大。
“罗恩，吾可不是给你狐假虎威的。”艾西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宣扬白龙的威严嘛。”罗恩说：“而且你又不吃亏，就别在意那么多了。
艾西娅没有接话。
但她在蔷薇镇主干道上空时，特意降低了一些高度。罗恩探头往下看，正好看见梅森和莲从小店内跑出来，两人仰着头，脸上的多多少少挂着点泪水。
罗恩朝他们挥了挥手，莲踮起脚尖拼命挥手回应，梅森则站在原地，右手按在胸口上，朝他微微鞠了一躬。
他们当然也明白这是罗恩做给马代等人看的，免得罗恩走后，马代找他们的麻烦。
不过这次来的匆忙，玛莎夫人很多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也没联系上，否则请他们帮扶一二就行。
“走。下一站，亚人之国。”
龙背上，罗恩朝艾西娅示意道。
龙首微微顿挫，表示明白罗恩所言，龙翼扇动的频率开始变快。
带着众人，还有一大箱银鳟鱼和补给品，以及身上的10金3银26铜，一起升上了高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