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有些沉默，但赫萝的声音很好的打断了这一沉默。
她的脑袋从被子里伸出头来，小声说：“赫萝……赫萝想回家了。”
“我送您。”罗恩立刻说。
“不用！”艾西娅和科恩同时开口。
艾西娅瞪了科恩一眼，科恩缩了缩脖子。
“吾送。”艾西娅收起龙爪，拍了拍身上的灰：“免得你路上又对人家动手动脚。”
“我在工作。”
“你那叫工作？”
“正规的。”
“正规的慰藉馆？”
“……”
罗恩放弃了争辩。
他帮赫萝捡起掉在地上的斗篷，抖了抖上面的灰，递给她。
亚龙人少女接过斗篷，披在肩上。
“谢……谢谢。”
“不客气。”罗恩说，“银鳟鱼干的事，还请您帮忙跟您母亲提一下。”
“嗯。”赫萝点了点头，竖瞳偷偷看了艾西娅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赫萝……赫萝记住了。”
她快步走出房间，经过科恩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科恩叔叔。”她小声说：“赫萝以后……还是不来这种地方了。”
科恩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等赫萝走远后，他转头看向罗恩，眼神复杂，但夹杂着无尽的幽怨。
赫萝可是个不缺钱的大客户，先不说她家的餐馆，但是她母亲的实力就足以拿到一笔价值不菲的雇佣金，如果她母亲是个佣兵的话。
“您把我的客人吓跑了。”
“是她把屋顶拆了。”罗恩指了指艾西娅：“不是我。”
“您的人。”
“她自己跟着的。”
“吾没有跟着！”
“那你现在就走。”
艾西娅的尾巴又炸了。
科恩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回地拌嘴，忽然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屋顶的维修费，您出。”
“为什么是我？”
“因为您的人拆的。”
“她自己跟着的。”
“吾没有跟着！！”
科恩转身走了，带走了罗恩身上所剩无几的银币。
他有时真想给这只小母龙科普科普常识，但看着她智慧的眼神，转念一想又算了。
到底艾西娅是她自己，还是她姐姐呢？
帘子落下来，遮住了外面的灯光。
房间里只剩下罗恩和艾西娅两个人。
光从天花板上的大洞里照进来，落在艾西娅银白色的头发上，泛着一层冷冷的光。
“满意了？”罗恩问。
“吾只是在履行赌约。”艾西娅别过头：“第一次。”
罗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用这种方式刺杀？”
“吾想用什么方式就用什么方式。”
“那你下次打算怎么杀我？在饭里下毒？还是趁我睡觉的时候用枕头闷死我？”
艾西娅没有回答。
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些方案的可行性。
罗恩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觉得这条小母龙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在目前这个状态下。
“走吧。”他说：“回去了。”
“吾不走。”
“那你在这里待着，我走了，对了，你的伙食费减半。”
“凭什么！”
罗恩转身朝门口走去。
艾西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而后又匆匆忙忙的跟了上去。
等她靠近罗恩些了，忽然开口道。
“罗恩。”
“嗯？”
“那个女孩。”艾西娅的声音很轻：“你对她……是真心的吗？”
罗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日光下，白龙少女的表情有些模糊。
“不关你的事。”他说：“再说了，我说假的，你就会很开心吗？”
“吾只是问问。”
身后传来艾西娅的冷哼，还有瓦片被踢碎的声音。
——
罗恩回到东区的住处时，天已经黑了。
三层石砌小楼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轮廓，临街那间铺面的木门已经上了锁，门缝里透出后院微弱的灯火。
他推开侧门，走进院子。
巴顿先生还坐在棚子底下，烟气正在夜风中消散。
“回来了？”老头子的声音沙哑。
“嗯。”罗恩在他对面坐下：“卡米拉她们睡了？”
“早睡了。今天跑了一整天，那三个小崽子累得不轻。”巴顿磕了磕烟灰，“你呢？货出得怎么样？”
“遇到点麻烦。”罗恩将今天在镇上吃闭门羹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提到科恩的慰藉馆和赫萝：“不过也算有了条路。明天赫萝应该会带我去见她母亲，那批银鳟鱼干不愁卖。”
巴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老头子向来这样，不该问的绝不多嘴。
“房子和铺子呢？”罗恩问。
“玛莎都安排妥了。”巴顿站起身，领着罗恩在院里院外转了一圈。
三层小楼虽然旧了些，但石墙厚实，屋顶也没漏，至少目前没有。后院比想象中大，摆下四张长桌还绰绰有余，角落里已经搭好了简易棚子，棚下堆着柴火和几袋面粉。
临街的铺面约莫二十来平，木质货架靠墙而立，虽然空荡荡的，但收拾得很干净。柜台后面还有个小隔间，能当库房用。
“租金一个月两枚金币，不包伙食。”巴顿说，“玛莎跟房东签了半年约。”
“不贵。”罗恩满意地点点头。
石蹄镇的物价确实比德特莱斯低一截。
“卡米拉她们的任务呢？怎么样？”罗恩问道。
巴顿叼着烟斗，开始回忆起来：“今天下午我领她们去冒险者大厅转了一圈，接了个清理岩羽羊的委托。你猜怎么着？”
“很轻松？”
“差不多吧，不但完成了，还超额。”巴顿吐出一口烟，“卡米拉一剑刺穿了那种魔物的头颅，莉雅的猫尾直接把一只抽得失去了平衡，翎的翅膀扇出来的风把剩下几只吹得东倒西歪。”
罗恩嘴角微微上扬。
“没受伤吧？”
“小擦伤，不碍事。”巴顿顿了顿：“那三个小崽子现在配合得越来越顺了。尤其是卡米拉，你不在的时候，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指挥莉雅和翎像模像样的。”
“她是副队长。”罗恩说。
“你封的？”
“她自己挣的。”
巴顿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罗恩又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手指划过空荡荡的货架。
明天开始，这里就会摆上银鳟鱼干、黑苔酒和银月烟丝。
慢慢来。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洗漱后躺到床上。
壁炉里的火已经灭了，但被褥还残留着白天晒过太阳的干燥气味。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窗户又被敲响了。
“叩、叩、叩。”
三下，轻轻的。
罗恩睁开眼，没有起身。
“卡米拉。”他朝窗外说，“回去睡觉。”
“……哦。”
兔耳少女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做了亏心事被抓了个正着。
她只是想被罗恩先生表扬而已，罗恩先生知道她今天的表现吗？
脚步声远了。
罗恩翻了个身，闭上眼。
半个小时后，一个神秘黑发男还是悄悄溜出了自己的房门。
他来到几把利剑和布甲身边坐下，双手一变，开始对着装备细细摸索起来。
鼹鼠人的手很好用，装备的缺口，损耗，在这双手面前都无所遁形。
拿些剑油，再拿些磨刀石，配上些针线和皮革。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罗恩是被前厅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披上外套走出去，发现玛莎已经将临街的铺面开了张。银鳟鱼干被整整齐齐地码在货架上，黑苔酒和银月烟丝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
温妮芙在院子里熬粥，香气顺着风飘进屋里。
卡米拉在后院练剑，莉雅在屋檐下磨爪，翎蹲在屋顶上，翅膀展开，像是在晒晨光。
一切都很安稳。
一切都很像，家的样子。
“罗恩先生。”玛莎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有人找您。”
罗恩走到铺面前，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赫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