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帝国的魔女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一些。
不知是赶路的原因，还是心事太多，思虑过度。
“罗恩先生。”她的声音倒是还像之前那样清冷：“好久不见。”
“薇尔殿下。”罗恩微微欠身：“您一个人来的？”
罗恩出逃之时就料到有这天，不过如今他身在亚人之国的地盘上，鸢尾方的势力是不能直接动手的，否则来找罗恩谈的就不是薇尔了。
战争武器级别的人入境会有开战的嫌疑，皇子的身份就更不合适了。
“带了几名护卫，留在镇口了。”薇尔走到长桌前坐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斯洛特让我带几句话给你。”
罗恩在她对面坐下。
“三个诚意，换你的一个承诺。”薇尔淡淡地说道。
“说说看。”罗恩虽然不在鸢尾，但用脚趾头猜也能将后续的发展猜个八九不离十。
毕竟三皇子之所以是三皇子，正是因为上面还有两座大山。
保不齐会对其进行施压，毕竟鸢尾明面上那位皇帝进入某座地下城追求宝物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谁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白龙山脉的事，到此为止。德特莱斯的官方记录里，白龙已被讨伐，主犯艾西娅在战斗中死亡。没有人会再追查你，也没有人会追究艾西娅。”
罗恩没有说话。
“第二。”薇尔竖起第二根手指：“蔷薇镇那个叫梅森的商人，斯洛特已经对其进行照拂。”
“第三。格列温那边已经把手伸进了德特莱斯，斯洛特短期内抽不开身。但他让我告诉你，如果在亚人之国遇到了麻烦，可以拿着这个去找驻扎在蔷薇镇的领主。”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小铜牌，推到罗恩面前。
铜牌正面刻着鸢尾花，背面刻着一个编号。
罗恩没有立刻去拿。
“殿下，那么斯洛特殿下要我付出什么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友谊。”薇尔淡然说道：“和一个不违反你底线的，必要时的承诺。”
罗恩沉默了几秒，伸手将铜牌收进口袋。
薇尔这句话透露的消息很多，也许鸢尾那边皇权的争夺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还有一件事。”薇尔说：“你要买贵族身份的事，斯洛特也猜到了。每周三上午在领主府的贵族会议举行前，偏厅的大树底下都会准时出现一只乌鸦。如果你想拿到鸢尾帝国那边的情报，这是最快的渠道。”
罗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其实挺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的，但有时太聪明就有些惹人厌了。
谁都不喜欢没秘密啊。
“替我谢谢斯洛特殿下。”罗恩说。
薇尔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斗篷。
“话带到了，我该走了。”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罗恩先生。”
“嗯？”
“接下来算是我个人问的，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罗恩愣了一下。
“好多了。”他回道：“多谢殿下挂念。”
薇尔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被一阵穿堂风吹散了。
罗恩坐在会客室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薇尔带来的三条消息，每一条都是斯洛特递过来的橄榄枝。
第一条是保命，第二条是人情，第三条是合作邀约。
这位三皇子殿下在德特莱斯吃了亏，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主动帮他铺好了后路。
富人比穷人更注重教育和对下一代品性的培养，这话倒没错。
哪里去找那么多智商不如荒野里的野狼的家伙。
“有意思，这位三皇子应该连亚人这边的路也给我提了一嘴。”
罗恩站起身，迈步朝领主府的另一侧走去：“那就水到渠成地捐一笔金币，换个男爵当当。”
石蹄镇的领主是位狼人，女性，罗恩的金币便是直接与她对接。
灰白的鬃毛从她的头顶一直延伸到后颈，眼睛是琥珀色的。
她坐在领主府二层的一间书房里，身前是一大堆羊皮纸。
“领主阁下。”罗恩微微欠身：“我是来办理贵族身份认购的。”
“欢迎，您就是罗恩吧？”
莉奥诺拉·灰鬃表现得比罗恩想象中还客气。
她能坐到这个位置的当然也不是个蠢人，从薇尔的态度来看，眼前这位男人肯定是个有能力的家伙。
至于什么人类歧视之类的说辞无非就是让底层的贫民们有个共同的目标，方便贵族们让其忽略一些其他的问题，两边的高层其实比想象中来往更密切。
两人的金币和手续交接的很快。
办理完毕后，莉奥子爵回以笑脸：“你比我想象中更年轻。”
意料之中的夸奖。
“对了。”罗恩接过话头：“关于魔法知识，我想去进修一下，您能引荐一下吗？”
有关魔法的知识是很宝贵的东西，这是大陆的共识，无论什么载体，能记载的知识容量都是有限的。越是复杂的术式和禁忌，所占用的记忆储存就越多。
所有魔法知识基本都笼络在贵族的手中，每个国家都有其根本的秘典，关乎到国家的根本战力和生产力，只是每个国家对其的叫法不同，而魔法这种通用称呼也是约莫几千年前一位名叫赫尔墨斯的贤者所流传下来的，传闻他游历了大陆所有的国家，为人类传承了很多基本的生活常识和词汇，例如魔物这个词也是他发明的。
所以罗恩如今也算是有资格接触魔法了。
“罗恩先生，我没想到您对魔法竟然感兴趣。”莉奥感到有些诧异，贵族们对力量并非没有渴求，但大多数人的选择都是锤炼武技，或是用金币购买来自地下城里的遗物，而非研习法术。
主要原因有两点。
一是学习魔法本身是件很痛苦的事情，每条基础通路的绘制都需要练习成百上千遍才能寻求到一丝丝共鸣，二是回报周期来得太慢了。
除非天赋异禀之人，否则学习魔法所浪费的时间够这些贵族在剑术、弓弩或是体术上进步一大截。更别提测算、观星、神学和音乐这些学科上所能收获的了。
所以除开每年春季的公共测试中所展露出来的天赋异禀的家伙，否则贵族们都不会让自家的孩子去学魔法这种回报慢的东西。
“略微有些兴趣。”罗恩没有多说，他主要是想去了解关于风痕的事。
“当然可以。”莉奥回道：“我可以修书一封寄往北境学院，那是石蹄镇附近唯一的一所公立贵族学院，阁下您如果愿意，可以前往那进行进修。这期间的会议，您随意派个心腹来参加就成。”
“那就劳烦您了。”罗恩欠了欠身。
两人商定的很快，罗恩离开时，窗外夕阳正好。
他身上服饰和徽章表面刻着一个崭新的纹章，那是一只握紧的铁拳，背景是交叉的战斧，正是灰鬃家族的标志，这意味着他已经是一个贵族。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衣领内侧第二颗纽扣处绣着一枚细密的魔法通路。
辨别身份用的，外人极难伪造。
莉奥的声音还回荡在罗恩的耳边。
“既然罗恩阁下已经加入了贵族，那您应该知道所有贵族都要履行的义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