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帝国西境,灰烬镇。
夜风卷着初秋的寒意灌进破败的古堡,墙壁上的烛火疯狂摇曳,拉长了少年投在地板上的影子。
西格·影翼坐在那张缺了半条腿、靠几块垫木勉强撑着的红木书桌前,看着面前那一沓厚厚的羊皮纸账单,英俊的面容上满是无奈。
作为影翼家族最后一位男爵,他穿越到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已经十八年了。
没有系统,没有老爷爷,连特么金手指都没有。
前任男爵,也就是他那便宜老爹,在一场莫名其妙的抵御魔物潮战役中双双战死,留给西格的除了一个空头爵位,就是这片连魔物都嫌弃不长草的贫瘠领地,以及高达几千金币的巨额债务。
为了活下去,前世作为资深社畜的西格,只能将技能点全点在了“情商”和“察言观色”上。
凭借着这副继承自母亲、精致到近乎妖异的皮囊,加上左眼角那颗极具欺骗性、显得忧郁无害的淡色泪痣,他成功打入了西塞斯城边缘的贵妇圈。
艾琳夫人、夏洛特伯爵遗孀、维拉妮卡女士……
他是她们最完美的倾听者,最体贴的闺中密友。他知道怎么用地球上的小花招逗她们开心,知道在什么时候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来激发她们的母爱。
靠着这种吃软饭的危险走钢丝行为,他勉强保住了领地,还清了部分利息。
但今天下午,商会管事留下了最后通牒。
十天内,必须偿还300金币的当期利息,否则就要上报贵族法庭,剥夺爵位抵债。
偏偏维拉妮卡女士那位常年在外经商的丈夫最近要回来了,这条线暂时断了;夏洛特伯爵遗孀正被家族争权搞得焦头烂额。
绝境。
西格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书桌旁那本泛黄的家族古籍。
上面记载着城堡地下密室里的一座“深渊祭坛”。
据传影翼家族祖上曾出过狠人,能通过祭坛与深渊存在交易获取力量。但到了近几代,尝试过的人全遭了反噬,死状极惨,老爹生前更是严禁他靠近。
“没得选了啊……”
西格喃喃自语。不还钱,爵位被剥夺,他一个没有超凡力量的漂亮平民,在黑帮和贪婪贵族眼里就是绝佳的玩物。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深夜,古堡地下密室。
空气中弥漫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西格举着烛台,照亮了密室中央那座布满裂纹的石制祭坛。
祭坛正中,矗立着一尊半人高的女性神像。
材质似石非石,雕工却极度传神。那是一位身姿丰腴、曲线夸张到极点的女神,轻纱蔽体,姿态慵懒而魅惑,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威严。只是神像的面部有些模糊,似乎被岁月侵蚀了。
这是传说中执掌欲望与吞噬的深渊女神,莉丝芮。
西格咽了口唾沫,将准备好的祭品摆上:几块风干得发硬的魔兽肉,以及半杯劣质的黑麦酒。
寒酸得令人发指。
“希望能看在我心诚的份上,稍微给点值钱的玩意儿,哪怕是指甲盖大小的魔晶也行啊。”
西格深吸一口气,开始用磕磕绊绊的古拜伦语念诵咒语。
冗长拗口的音节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共振。随着咒语进行,祭坛上那些干涸的纹路竟然开始泛起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真的有效!
西格心跳加速,念到了最后一句。
按照古籍记载,最后一步,献祭者必须划破手指,将蕴含自身生命力的鲜血涂抹在神像的“心口”位置,以示臣服与契约。
他摸出一把小匕首,咬牙在食指上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涌出。
他上前一步,伸手探向神像的心口。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不是那劣质黑麦酒散发的刺鼻气味熏到了眼睛,还是精神过度紧张,西格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碎石,身子猛地一晃。
“卧槽!”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神像稳住身体,那根流着血的手指,不偏不倚地按了上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西格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落下的位置。
不是心口。
而是神像小腹之下,双腿交汇处,最私密、最不该碰触的绝对禁区。
殷红的鲜血,顺着那光滑的材质,缓缓渗入了神像内部。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在西格脑海中轰然炸开。
原本微弱的暗红光芒瞬间化作滔天黑焰,狂暴的深渊气息如飓风般从神像体内喷薄而出,直接将西格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密室的石壁上。
“噗!”
西格猛吐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但这肉体的痛苦,完全比不上此刻灵魂传来的战栗。
那尊死物般的神像,活了。
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团猩红如血的光芒,死死地盯住了角落里的西格。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愤怒,以及夹杂着某种诡异颤栗的宏大意志,直接跨越了无尽空间,降临在这狭小的密室中。
空气被冻结了,强大的神威压得西格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灵魂仿佛坠入了绝对零度的冰窟。
“渎神……”
威严、古老,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女声,直接在西格的脑海深处炸响。
那声音中透着的怒火,几乎要将世界焚毁。
“蝼蚁……你竟敢……以污秽之血……玷污吾之圣体?!”
西格大脑一片空白,前世作为底层社畜,面对甲方和老板雷霆之怒时训练出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超越了恐惧,支配了他的声带。
他脱口而出,声音打着颤:“对、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这就给您擦干净!”
话音落下。
密室里的狂风骤然一滞。
那股降临的神明意志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这位活了无数岁月的深渊邪神,从未见过敢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话的祭品。
但这短暂的停顿后,迎来的却是更加恐怖的异变。
那意志似乎被彻底激怒了,更因为被触碰了禁忌位置,透出一种难堪的凝滞感。
“死。”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神像眼中的猩红光芒大盛,一股冰冷刺骨又带着诡异灼热感的黑色能量,顺着刚才那滴血建立的微弱联系,强行撕裂了空间,粗暴地灌入西格的体内。
不是赐福,这是神罚!是直接从灵魂层面的吞噬与同化!
西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下全完了,软饭吃不成了。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预想中身体爆裂、灵魂湮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那股霸道无比的深渊本源力量冲入他的四肢百骸,眼看就要将他吞噬殆尽时,西格心核处突然亮起一道极其微弱却坚韧的金色光芒。
这层抗性像是一层薄膜,死死挡住了深渊本源的抹杀。
不仅如此,那股外来的神性力量,在接触到这层光芒的瞬间,仿佛发生了某种可怕的化学反应。
它变得“粘滞”了。
原本狂暴的吞噬,变成了怪异的纠缠。它既无法立刻杀死西格,西格也无法将它驱逐。它就像一团被强行塞进来的墨汁,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与西格的生命力融为一体,产生了一种名为“污染”的共生。
祭坛上,神像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降临的深渊意志传来了清晰的愕然,随后,愤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深、极度危险的……兴趣。
“有趣……”
那女声再次响起,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贴在西格的耳边低语,带着让人骨髓发麻的玩味与探究。
“竟能承受吾之‘凝视’而未泯灭……汝之灵魂,有异。”
“一只带刺的蝼蚁……”
那股无上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但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却仿佛烙印在了西格的灵魂上。
“记住这份‘恩赐’。吾的印记已下,你逃不掉的。”
“蝼蚁,吾,会再来找你。”
啪!
密室中央的神像瞬间化为齑粉,暗红色的光芒彻底熄灭,一切归于黑暗。
西格瘫软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汗浸透了衣衫。他剧烈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
活下来了。
他下意识地捂住心脏的位置。
那里,多了一缕冰冷、邪异,仿佛拥有生命的黑色能量。它安静地盘踞着,虽然目前没有动作,却让西格感到毛骨悚然。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破产小男爵,好像把一尊深渊邪神给得罪死了,不仅耍流氓摸了人家,还把人家的本源神力给“截流”在体内了。
这特么是死缓啊!
就在西格欲哭无泪的时候,密室上方突然传来了老管家亨利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伴随着沉重的马蹄声和粗暴的砸门声。
“老爷!老爷您在下面吗!出事了!”
“‘血玫瑰’的人来了!”
西格眼神一凝,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撑着身子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