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强忍着体内那缕黑色能量带来的虚弱与不适，快速脱下沾了血迹的外套，用一旁的清水简单洗了把脸，甚至熟练地翻出一点廉价香粉扑在脖颈处，掩盖住可能残留的血腥味。
当他推开密室的暗门，走上通往古堡大厅的螺旋楼梯时，脸上的慌乱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那副优雅、从容，甚至带着一丝病态忧郁的贵族做派。
大厅的门已经被粗暴地推开，夜风将仅剩的几根蜡烛吹得摇摇欲坠。
老管家亨利脸色惨白地退到楼梯口，手里哆嗦着拿着一根银质烛台充当武器。
大厅中央，站着三名身穿黑色皮甲、腰悬长剑的壮汉，他们簇拥着一个戴着单片眼镜、鹰钩鼻、表情阴鸷的中年男人。
这是西塞斯城最大的地下商会兼放贷组织“血玫瑰”的管事，外号“秃鹫”。
而在秃鹫身旁，还站着一个穿着帝国税务厅制服、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胖子。
看到这两人同时出现，西格的心直往下沉。
血玫瑰代表着地下世界的黑手，税务官代表着帝国官方的压力。黑白两道同时半夜上门，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催债了。
“晚上好，男爵大人。真是抱歉深夜打扰您的休息。”
秃鹫皮笑肉不笑地抚胸行了个敷衍的礼，单片眼镜后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西格身上游走，“不过商会觉得，十日之期虽然未到，但有必要提前‘关心’一下您的还款能力。毕竟，您最近似乎没什么……‘进项’。”
“进项”两个字他咬得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西格缓步走下楼梯，身姿笔挺，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管事先生，影翼家族虽然没落，但信誉还在。十天后，300金币我会如数奉上。”
“哦？是吗？”
旁边那个肥胖的税务官冷哼了一声，粗鲁地打断了西格的话，从腋下夹着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本账册。
“西格男爵，商会的钱您可以慢慢还，但帝国的税可拖不得。根据税务厅的最新核查，您领地灰烬镇过去三年的课税记录存在严重缺失。按照帝国律法，您需要立即补缴税款及罚金，共计500金币！”
税务官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如果今天拿不出钱，我将提请贵族法庭，以‘逃税’和‘渎职’的罪名，收回您的领地和爵位！”
图穷匕见。
800金币，别说现在的西格，就是把整个古堡拆了卖砖头也凑不齐。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看准了他现在孤立无援，要逼他交出灰烬镇这块领地。哪怕这里再贫瘠，也是连接深渊缓冲带的咽喉要道，那些大贵族和商会早就眼馋这块战略位置了。
西格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表面不动声色，走到待客的沙发前坐下，微微叹息：“两位，影翼家族世代忠诚，如今凋零至此，实在令人痛心。这笔钱，我责无旁贷，但一天之内确实拿不出来。”
他抬起眼眸，那颗泪痣在烛光下显得楚楚可怜，语气却不卑不亢：“不过，我已经去信联系了几位……友人。我想，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她们是不介意伸出援手的。”
他在诈对方。
维拉妮卡女士指望不上，夏洛特夫人自顾不暇，他唯一能指望的，只有那位脾气火爆的“玫瑰夫人”。但这几天她回了娘家，这封求援信还在他桌子的抽屉里没寄出去呢。
“友人？”秃鹫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男爵大人，您是指西塞斯城里那几位独守空房的夫人吗？省省吧！”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西格：“维拉妮卡女士的丈夫明天就到城里，她现在躲你还来不及。至于艾琳夫人……她娘家的商队在北边出了点乱子，她现在可没空管你的死活！”
秃鹫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刀扎在西格面前的木桌上：“认清现实吧，漂亮的小白脸。签了这份领地转让契约，血玫瑰还能给你留条命，否则……”
门外的护卫同时拔出了长剑，寒光闪烁。
老管家亨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西格看着眼前的刀刃，心跳平稳。他甚至在考虑，如果现在激活体内那股不受控制的深渊力量，能不能瞬间秒杀这几个杂鱼，然后带着亨利连夜跑路。
就在他眼神逐渐变得危险的瞬间——
“哦？是谁在说，我‘玫瑰夫人’没空管一点小事？”
一个清亮、高傲，透着绝对强势的女声，突兀地从古堡外传来，压过了夜风的呼啸。
伴随着一阵整齐划一的铁甲铿锵声，古堡大门外涌入两排全副武装的精锐私兵，硬生生将血玫瑰的护卫逼退到了墙角。
在火把的照耀下，一名身穿酒红色紧身猎装的女子大步迈入大厅。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一头如烈火般的红发高高盘起，容貌艳丽逼人，五官深刻而极具攻击性。紧身的衣物将她那堪称恐怖的成熟曲线勒得惊心动魄，腰间挂着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细剑。
她踩着长筒皮靴，马刺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在秃鹫和税务官剧烈收缩的心脏上。
西塞斯城最不可招惹的寡妇，豪商罗斯家族的长女——艾琳·罗斯，人称“玫瑰夫人”。
“艾、艾琳夫人……”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秃鹫，此刻脸色煞白，甚至因为恐惧结巴了一下。
那个胖税务官更是吓得直接缩到了秃鹫身后，用袖子狂擦冷汗。
艾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西格面前。
看着少年微微苍白的脸色和略显单薄的身体，她那凌厉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满是毫不掩饰的疼惜和占有欲。
“小西格，别怕，姐姐来了。”
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西格的黑发。
西格非常配合地低下头，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闷声道：“艾琳姐姐，你不是回娘家了吗……”
“事情处理完我就连夜赶回来了，幸好赶上了。”艾琳冷笑一声，转过身，艳丽的面庞瞬间覆满寒霜，死死盯着秃鹫。
“深更半夜，带着刀子逼上门来，欺负一个孤苦伶仃的男爵？你们‘血玫瑰’，现在行事都这么下作了吗？怎么，真觉得他影翼家族没人了？”
秃鹫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说道：“夫人，我们只是按规矩收债……”
“规矩？我就是规矩！”
艾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直接从高耸的胸口掏出一本支票簿，拔出羽毛笔刷刷写下一行字，撕下来砸在秃鹫脸上。
“连本带利，还有你们这趟的马车费。拿着钱，三秒钟内从我眼前消失，不然我就让罗斯家族的护卫把你们的腿打断扔出灰烬镇！”
秃鹫接住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额，脸色铁青，却连个屁都不敢放，招了招手，带着手下灰溜溜地往外走。
“等等。”
艾琳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如刀般转向那个胖税务官，“至于你，回去告诉税务厅长，灰烬镇的情况特殊，需要重新勘定税额。在此期间，谁敢动西格一根头发，就是跟我罗斯家族全面开战，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夫人！”胖税务官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艾琳挥退了私兵，转身在西格身边坐下，侧过身，饱满的胸脯无意间挤压着沙发扶手。
“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他们吓到你了？”
她凑近些，温热的呼吸打在西格脸上，伸手就要去碰他的脸。
就在她手指即将触到西格皮肤的瞬间——
西格心脏处盘踞的那缕黑色能量，突然极为敏锐地跳动了一下。
“嘶——”
艾琳猛地缩回手，艳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她感觉指尖仿佛触碰到了一块万年玄冰，一股极其古老、邪恶、令人骨头缝都在发冷的寒意顺着手指瞬间游走全身。
就好像，在这副人畜无害的漂亮皮囊下，隐藏着一只正在睁开眼睛的深渊巨兽，冷漠地瞥了她一眼。
“艾琳姐姐？”西格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露出茫然。
艾琳把手拢进袖口，那股寒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错觉。
她压下心里的异样，重新露出笑容：“没什么，可能是夜风太凉了。不过，小西格，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的领地……或许该考虑一些‘特别’的营生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领口撑开一道缝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味道：“或者，更直接一点……你干脆搬去我那里，彻底依赖我，怎么样？”
西格心里苦笑。
如果是昨天，他或许会认真考虑这个吃绝户软饭的提议。但现在，体内装着个定时炸弹，深渊女神的标记还在身上，他哪敢去祸害别人，只能靠自己搞点保命的武力了。
“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影翼家族的领地，我总得自己守住。”西格往沙发里缩了缩，婉拒道。
艾琳没勉强，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留下两名精锐护卫保护他，便匆匆离去。
当晚。
西格躺在床上，刚闭上眼睛，意识便不受控制地坠入了一片暗红色的空间。
耳边，响起了那道慵懒、危险的女声。
“依赖凡人？可笑至极。”
“她们能给你的庇护，在吾眼中连尘埃都不如……臣服于那股力量，或者，在无尽的麻烦中毁灭。”
西格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窗外天色微亮。
老管家亨利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老爷！领地边缘的伐木营地出事了！有雇工说……昨晚看到了巨大魔物，死了好几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