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古堡外的青石板上敲击出令人心慌的节奏。
圣光裁判官卡尔勒住缰绳，高头大马打了个响鼻。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身后两名身披锁子甲的圣光侍从紧随其后。
卡尔大约四十岁出头，颧骨很高，嘴唇削薄。他身上那件白金镶边的法袍一尘不染，胸口佩戴的审判徽记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那种长期浸淫在教条主义里养成的居高临下，不需要刻意表现，就已经写满了整张脸。
古堡生锈的大门敞开着。
西格站在台阶上，右手抚胸，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贵族礼仪。
“愿圣光照耀您前行的道路，尊敬的裁判官大人。“西格的声音温和，恰到好处地透出一丝属于小贵族面对大人物时的拘谨。
早在一分钟前，他已经在心口位置激活了那枚净化符文。微弱的温热感贴着皮肤，提醒着他倒计时的开始。
赛琳娜全副武装，面无表情地站在西格右侧半步的位置。银白色的光明斗气在她周身维持着最低频的释放状态，就像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光晕，刚好将西格笼罩了大半。
卡尔的目光先是落在西格身上，随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转头看向赛琳娜。
他的目光猛地一凝，眉头微微皱起。
“四级光明骑士？“卡尔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他环顾了一圈这座墙皮剥落、庭院里甚至长着杂草的古堡，“男爵大人，恕我直言，一个频临破产的领地，竟然养得起这种级别的护卫？“
空气瞬间安静。两名圣光侍从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西格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侧过头看了赛琳娜一眼。
“大人说笑了，我哪付得起一位四级骑士的佣金。“西格叹了口气，语气真诚得让人心碎，“她是被我保护领民的决心和人格魅力打动，自愿留下来帮忙的义务工。“
旁边的赛琳娜听到这句“义务工“，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她强忍住拔剑砍死这个满嘴跑火车雇主的冲动，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他付了定金。“
卡尔审视着两人，似乎没有找出破绽，便收回了目光，大步跨入古堡。
“昨天的深渊波动是怎么回事？“卡尔没有客套，直接在门厅中央站定。
他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合十，一道淡金色的涟漪从他脚下猛地扩散开来。这是最标准的圣光感知术，用于大范围扫描环境异常。
涟漪扫过西格的身体。净化符文和赛琳娜斗气形成的双重屏障完美地将他体内的气息遮掩了过去。
但当感知术的涟漪扫向古堡深处时，卡尔猛地睁开眼，目光锁定在通往地下室的走廊方向。
“那边，有微弱的异常。“卡尔冷冷地开口，脚下已经迈出步伐。
西格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层。地下室可是刚刚存放过符文的地方，要是被深究，绝对是个大麻烦。
“大人，那边是废弃的下水道。“老管家亨利适时地弓着腰迎了上来，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尴尬，“管道老旧渗水，常年霉变，可能滋生了一些低级瘴气。我已经安排人去清理了。“
卡尔停下脚步，冷哼了一声：“灰烬镇的环境真够恶劣的。男爵，带我去现场看看。“
“当然，大人。“西格立刻上前一步，“不过，诸位远道而来，一路劳顿。不如先用午膳？尽一尽地主的微薄之谊。地下室随时可以去，跑不了的。“
卡尔打量着西格。这个年轻人脸色苍白，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丝过度操劳的忧郁。
他点了点头。
西格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这种强行拖延验收时间、试图用饭局转移甲方注意力的套路，他前世在职场上简直烂熟于心。
午膳安排在古堡陈旧但依然宽敞的餐厅。菜品并不丰盛，但足够体面。
餐桌上，西格将“忧郁美少年“的人设发挥到了极致。他动作优雅地切割着盘子里的肉，语速缓慢而诚恳。
“大人，其实我早就盼着教会能派人来了。“西格放下刀叉，眼神里透出一丝无助，“昨天伐木营遭到魔物袭击，死了好几个领民。如果不是赛琳娜骑士恰好路过，整个营地可能就毁了。“
他适时地红了眼眶，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我每晚都向圣光祈祷，保佑我的领民平安。可我力量微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坐在他身后的赛琳娜正端起杯子喝水，听到这句“每晚都向圣光祈祷“，差点一口水全喷在卡尔的后脑勺上。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把那阵咳嗽声咽了回去。
卡尔对西格的表演非常受用。教条主义者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虔诚、软弱且听话的底层贵族。
通过这顿饭的暗中观察，西格也基本摸清了卡尔的底细。对方的圣光感知术大概在三级水平。这意味着，只要不发生直接的肢体接触，净化符文加上赛琳娜的场域掩护，绝对安全。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走。
直到午膳结束。
卡尔用白色餐巾擦了擦嘴角，将餐巾扔在桌面上。他的表情瞬间收敛了之前的随和，变得像一块寒冰。
“饭吃完了。男爵大人，感谢您的款待。“卡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西格。
“接下来，请您配合进行正式的‘净化祝祷‘。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需要直接接触您的身体，进行一次深度的圣光感知。“
西格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悄悄摸了一下胸口。净化符文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