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卡尔站得笔直，右手已经举起，掌心隐隐泛起金色的圣光。两名圣光侍从分别跨前一步，隐隐封死了房间的出口。
西格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深呼吸，稳住。
“这是我的荣幸，裁判官大人。“西格露出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微笑，主动站起身，走到卡尔面前，微微低下头。
距离拉近到不足半米。卡尔冰冷的手掌直接按在了西格的额头上。
轰——！
西格只觉得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团刺目的金光。
三级圣光感知术的能量顺着卡尔的手掌，如同高压水枪般强行灌入西格的体内。那股纯粹、霸道的秩序力量，瞬间与他体内蛰伏的深渊气息发生了猛烈的碰撞。
贴在心口的净化符文开始疯狂发烫。它在超负荷运转，拼命压制着即将暴走的深渊本源。西格能清晰地听到符文表面裂纹崩开的细微声响。
咔、咔……
他强忍着体内冰火两重天的剧痛，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极好，只保持着恰如其分的紧张和敬畏。
就在圣光力量即将冲破符文防线、直逼心核的时候。
西格体内那一直沉寂的龙裔血脉突然苏醒了。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在他心核深处亮起，像一头被吵醒的巨兽，蛮横地将那一丝深渊本源狠狠压制在了最底层，将其包裹得严严实实。
检测已经进行了二十秒。
卡尔的眉头微微舒展。目前为止，除了一些杂乱的元素波动，他没有感知到任何属于异端的黑暗气息。
但就在第三十秒。
西格左眼下方的那颗泪痣，突然不受控制地泛出了一丝微弱的暗红光芒。
那是深渊女神莉丝芮的标记。在这股高强度圣光的刺激下，标记产生了本能的应激反应。如果这道暗红光芒被卡尔捕捉到，一切就全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站在西格斜后方的赛琳娜突然动了。
她以“调整站位“为由，军靴在木地板上重重踏出半步，整个人直接挡进了西格与卡尔之间。银甲的肩膀几乎擦着卡尔的手臂。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银色光明斗气毫无征兆地骤然拔高。刺目的银光像一面盾牌，将西格的左半边脸完全笼罩。那一点微弱的暗红，瞬间融化在强烈的银色斗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卡尔被这突如其来的斗气波动惊了一下，手掌离开了西格的额头，向后退了半步。
“骑士，你这是做什么？“卡尔厉声喝问。
赛琳娜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站久了，腿酸，换个姿势。我的斗气属于被动防御型，离得太近容易触发，抱歉。“
这个理由生硬得像一块石头。但配上她四级光明骑士的身份和那一脸不屑的表情，竟然显得意外的合理。
卡尔脸色难看，但他已经撤手，检测中断了。
“结果如何，大人？“西格立刻顺势问道，他故意捂住额头，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卡尔盯了赛琳娜几秒，冷冷地转回目光：“基本正常。不过，男爵大人体内的元素流动有些紊乱，这不像是正常年轻人的体质。“
“家族遗传的体质虚弱。“西格苦笑了一声，演技浑然天成，“加上最近领地财政紧张，到处都是债务，我整晚整晚睡不着，精神衰弱得很严重。“
一个背了一身债的破产贵族，精神状态不好简直太正常了。
卡尔终于彻底放下了戒备。他收起手上的光芒，将审判徽记重新别好。
“既然没有异端迹象，那我们就不过多打扰了。“卡尔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感谢您的配合。“
亨利立刻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安排马车将这三位瘟神送出灰烬镇。
当卡尔走到马车前，一只脚已经踏上踏板时，他突然停了下来，回头深深看了西格一眼。
“男爵大人。“卡尔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圣光庇佑虔诚之人，但也照亮每一个阴影。灰烬镇这个地方不简单，我会再来的。“
马车在扬起的尘土中驶远。
西格站在门口，脸上维持着目送的微笑。心里却把卡尔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下次来之前，能不能提前一周发封邮件预约一下？你以为这是你家后花园啊！“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西格的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赛琳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稳稳扶住。
“你没事吧？“赛琳娜皱着眉头看着他惨白的脸。
“没事，就是腿有点抽筋。“西格虚弱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粉末从他的衣领里飘了出来，随风散落在地毯上。那枚珍贵的先祖净化符文，彻底碎成了渣。
用一次少一次的保命底牌，归零了。
回到卧室，西格将房门反锁。他走到穿衣镜前，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拨开左侧的头发，凑近镜面。
左眼下方的那颗泪痣，颜色比昨天加深了一个度。原本只是一点褐色的斑，现在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暗红。
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那股深渊能量。在经历了卡尔圣光感知的强行冲击后，它不仅没有被削弱，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刺激“醒了一样，变得比之前更加活跃。
那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血管缓缓流动，仿佛在向他宣告某种更为致命的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