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灰石驿站位于灰烬镇通往西塞斯城的一条荒废商道上。屋顶漏了个大洞，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角落里生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
一个穿着破烂灰袍的女人蜷缩在篝火旁。她大约二十五岁，一头凌乱的黑短发，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她的左臂和肩膀上有几道明显的刀伤，血液已经凝固发黑。
女人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上了黄铜挂锁的旧皮箱。
当驿站的木门被一脚踹开时，女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窜了起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生锈的匕首。
赛琳娜站在门口，借着外面的月光扫了女人一眼，将手中的骑士重剑往地上一插。
“别紧张，我不是血玫瑰的狗。”赛琳娜语气冷淡，“我家领主想见你。”
半小时后，西格骑着一匹老马赶到了驿站。
他裹着一件厚重的大衣，走到火堆旁，随意地拉过一块木柴坐下。梅娅警惕地盯着他，手中的匕首始终没有放下，身体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微微发抖。
“梅娅女士是吗。”西格开口了，语气就像前世面试新员工一样平静，“我们赶时间，跳过互相试探的环节。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梅娅咬着干裂的嘴唇，死盯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你被血玫瑰追杀，走投无路。”西格指了指她怀里的箱子，“因为你那个皮箱里，装着血玫瑰西境分部的核心账本。”
梅娅瞳孔骤缩，匕首握得更紧了。
西格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上辈子那些核心员工离职跳槽，最多也就是在U盘里拷点客户资料和源代码。这姑娘倒好，直接把黑帮老板的核心账本给端了，这是用生命在实践打工人的终极浪漫。
“我可以给你提供一笔交易。”西格直截了当地说，“你交出账本，然后为灰烬镇工作。作为回报，我给你提供绝对的庇护，一个安全的住处，以及一日三餐。”
梅娅愣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庇护？”她上下打量着西格，“你就是那个快要被血玫瑰搞破产的影翼男爵吧？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凭什么保护我？凭你这身廉价的衣服？”
西格没有生气。他伸出手指，指了指站在门口犹如一尊杀神的赛琳娜。
“凭她是一名四级巅峰的光明骑士，一剑能劈开半个驿站。”
接着，西格的手指转回来，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也凭我是一个，比血玫瑰商会自己还要了解他们弱点的人。”
西格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异常明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梅娅沉默了。她看了一眼赛琳娜身上的斗气波动，又看了看西格那张毫无惧色的脸。她别无选择，在野外再待一晚上，她要么冻死，要么被追兵砍死。
她放下匕首，从脖子上拽下一根红绳，用上面的铜钥匙解开了皮箱的锁。
“我只给你看两页。”梅娅的声音沙哑，“如果不满意，你们就杀了我把箱子抢走。”
皮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本厚重的账册。她抽出一本，翻开其中一页，推到西格面前。
账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符号，一般人看一眼都会觉得头晕。梅娅展示的这一页，记录了血玫瑰在西境的三个非法地下角斗场的收益，以及与税务官卡利姆的资金往来记录，还有一笔流向“某位西境贵族”的大额贿赂支出。
西格低头扫了两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笔入库账和下面的损耗对不上。”西格的手指准确地点在羊皮纸中间的一行数据上，“三月七号的这批货物，你们在出项上走了两次账。一次挂在车马损耗里，一次记在了烂账核销里。典型的手工两头挂账法。”
梅娅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种做假账的手法太粗糙了。”西格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一旦遇到专业的审计交叉比对，都不用三天，半天就能把你们的底裤扒出来。谁教你这么干的？”
驿站里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梅娅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西格。她花了三年时间才摸透这些账目里的猫腻，结果这个破产男爵只看了几眼，就精准地指出了最核心的漏洞？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梅娅结巴了。
“这不重要。”西格合上账本，站起身，“重要的是，你被录用了。薪水按月结，包食宿。现在，带上你的箱子跟我走。”
当晚，梅娅被秘密带回了灰烬镇古堡，安顿在一楼的一间杂物房里。
赛琳娜给她拿了金创药和干净的衣服。喝下两大碗热汤后，梅娅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西格站在门边，看着她缓过劲来。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梅娅坐在床边，抬头看向西格，“我还可以附送你一个额外信息。”
西格做了个洗耳恭听的手势。
“我逃跑的那天晚上，血玫瑰总部来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大人物。”梅娅的声音在压抑的房间里回荡，“其他的管事，包括那个飞扬跋扈的秃鹫，都跪在地上称呼他‘荆棘大人’。”
梅娅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那个荆棘大人下达了一个死命令——‘一个月内，拿下灰烬镇，不惜一切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