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深渊竖瞳消失后，西格在书房里坐到了天亮。第二天他把那张古地质图锁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暗格，关于地底封印的事，他暂时谁也没有告诉。
三天后，两辆印着罗斯家族玫瑰家徽的马车驶入灰烬镇时，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艾琳从马车上走下来，甚至没有在古堡客厅喝一口亨利泡的红茶。她那双踩着高跟皮靴的脚直接转了个向，要求立刻去实地考察。
伐木营地的深坑已经被临时搭起的木棚遮掩。坑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艾琳提起那条昂贵的火红色长裙，毫不在意坑底的泥泞，跟着西格下到了暴露的矿脉层前。
墙壁上，那一层灰色的网格在提灯的光晕下泛着微弱的哑光。
艾琳没有说话。她伸出戴着黑丝绒手套的手，在岩壁上刮下一点灰末，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指甲用力按压了一块突出的原石。
“品相极佳的灰银。“艾琳的眼神变了，之前那种慵懒妩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商人狂热，“伴生杂质极少，可以直接送入熔炉。粗略估算，如果人力跟得上，这条矿脉保守估计年产出可达五百到八百金币。“
西格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女强人秒切工作状态，心里暗自点头。
不愧是西塞斯城的豪商。这眼光毒辣得让人没脾气。
半小时后，灰烬镇古堡，二楼书房。
谈判正式开始。
“两百金币。“艾琳靠在软皮椅上，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罗斯家族出两百金币的启动资金，用于购买最先进的开采设备、打通运输关节，以及雇佣嘴巴严实的矿工。作为回报，罗斯家族占这条矿脉收益的四成。“
西格坐在对面，手指习惯性地抚平袖口。
“三成。“西格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男爵大人，你可能不太了解西境的地下矿产行情。“艾琳轻笑了一声，身子前倾，“没有罗斯家族的商路掩护，你的灰银连灰烬镇的界碑都运不出去。血玫瑰的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过来。四成，这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三成。“西格寸步不让，那双带着暗红色泪痣的眼睛直视艾琳，“另外，我还要附加一个条件。“
艾琳挑了挑眉：“说。“
“罗斯家族的商业渠道，必须为灰烬镇提供独家销售通道。这就意味着，这批灰银在变现的整个流程里，哪怕是最边缘的运输转包，也绝不能与任何跟血玫瑰商会有关联的中间商合作。“
西格上辈子做过无数次乙方，在会议室里被甲方按在地上摩擦的经验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非常清楚，现在表面上是自己缺钱，但实际上罗斯家族更缺这种垄断性的稀有资源。这就是谈判桌上的筹码。
“你在逼罗斯家族和血玫瑰直接撕破脸？“艾琳眯起眼睛。
“不，我是在帮罗斯家族清理商业垃圾。“西格十指交叉垫在下巴处，“血玫瑰这种靠高利贷和暴力起家的黑帮，早晚会反噬整个西境的市场。尽早切断和他们的所有暗中往来，对你只有好处。“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艾琳没有立刻回绝。她的目光越过桌面，直勾勾地落在西格的脸上。
那是一种极其放肆的审视。从他苍白没有血色的皮肤，到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再到他因为过度疲惫而愈发消瘦的面容。
一个濒临破产、连冬衣都买不起的没落男爵，不仅挖出了一条能下金蛋的矿脉，还能在谈判桌上游刃有余地切断对手的后路。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艾琳眼底的兴趣越来越浓。
“三成五。“艾琳突然开口，嘴角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至于你说的那个附加条件，我答应了。罗斯家族还不至于要看一群黑帮的脸色做生意。“
“成交。“西格点头。
艾琳从随身的手包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鹿皮钱袋，顺着桌面推到了西格面前。
金币在袋子里发出诱人的碰撞声。
“这是五十个金币。“艾琳看着西格，“以我个人的名义，借给你的。我知道血玫瑰那个叫毒蝎的女人在逼债。拿去先还个零头，买点喘息的时间。“
西格看着那个钱袋，没有立刻伸手。
艾琳突然站起身，身子越过桌面，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伸出手，手背贴着西格的手腕轻轻划过，顺势将钱袋塞进他的掌心。
“这不是施舍，是投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微热的气息，“我看好你。“
她的目光在西格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那种毫不掩饰的侵略性，让西格这种在职场上见惯了大场面的老油条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被金主富婆这么直白地盯着，真的挺没安全感的。
一直像铁塔一样站在西格身后当背景板的赛琳娜，此时脸色有些古怪。
她对刚才那些“成本““分销““独家协议“的商业词汇完全听不懂，但她能看懂动作。
当艾琳的手第三次看似无意地拂过西格的手背时——
“咔哒“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赛琳娜无意识地把剑柄捏紧了。
艾琳瞥了赛琳娜一眼，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向书房门口。就在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西格。
“顺便附赠你一条情报。“艾琳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血玫瑰商会最近在招募一批‘特殊账房‘，都是那种处理过黑账的专业人士。我的人在西塞斯城截获了一份搜捕名单。“
西格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搜捕谁？“
“名单上最前面的一个名字，你可能感兴趣。她叫梅娅，是前血玫瑰西境分部的女会计。“艾琳看着西格的眼睛，“三天前，她刚从西塞斯城总部逃出来，身上据说带了不该带的东西。目前下落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