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晨的腹部恍若被一瞬间剖开,麻木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疼痛,他仰躺在地面抽搐,甚至不敢低头去看自己的腹部,好像一低头看到的就是满地的血腥。
他撑起手臂翻了个身,跪趴在地面,低头看了一眼,腹部并没有什么伤痕,就连连接器都完好无损,连划痕都没有。
可是剖腹般的疼痛却不假,祝晨没由来的想起小曦在手术室时和自己说做剖腹产的母亲——将肚皮一层一层的撕开,然后把手伸进去,把东西挖出来。
真不是人能接受的东西啊,祝晨趴在地面老半天起不来,可是斜坡上方的脚步声紧逼,祝晨只得先翻滚下去,在斜坡侧边上寻了个藏身之地。
“出来!滚出来啊!”异烛兽嚣张的叫嚣。
不能让它再这样叫下去了,不然非得把一些老爷老太都叫过来。
祝晨按下三角火种。
【战锤分离】
一道粉白色的虚影从斜坡上闪过,往居民楼间的巷子里深去。
那异烛兽毫不犹豫的跳到斜坡上往巷子里跑去,而祝晨则在他的身后,从坡下现身。
【为之奉献吧!】
祝晨铆足了劲将战锤打了下去,强烈的能源让异烛兽就像是遇到明火的蜡烛,健硕膨胀的背部直接融化开。
眼看着异烛兽张嘴就要喊,祝晨心都要跳了出来,反手猛按火种,粉色的战锤再次两体化,将融化了大半的异烛兽锁定,磁力紧紧勒住它的颈部。
“最后问你一遍,你还会不会伤害别人?”祝晨举起战锤,确定对方的躁动减弱后,磁力也随之松懈开。
他的父亲刚离世,他便成了异烛兽,哪怕悔改了也是死路一条,但是祝晨还是不想他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我要你们都去死!”
【为之奉献吧!】
粉色的能源汇聚成风,裹挟着异烛兽的身躯,在战锤下化作虚无,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祝晨看着空无一物的地方,缓慢地推动火种,抽出工牌,粉色的战甲随风散去。祝晨捂着腹部,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喉咙痛的难受,偏偏咳也不敢太用力,不然会牵扯到腹部也跟着抽痛。
脚刚迈开就被破碎的地面给绊了一下,好在这次扶住了墙,没有摔下去,祝晨这才想起来还要给小女孩找夹子。他一瘸一拐的将这一块地走了个遍,什么夹子都没有,出来后也没有看到那个小女孩,这时祝晨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个小女孩或许只是受到了那个男人的指示。
他狼狈的走出小巷子,扶着墙摸回了家,家里的医药箱一直都是小曦在保管,祝晨想了想,为了防止她发现……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但凡不是瞎了都能看到他这一身的伤,哦,腹部看不到。祝晨一进门就往地上一趴,像毛毛虫一样一屈一伸的挪到了沙发边的地毯上,而后双手掩面,发出怪叫。
“啊啊……”
躺了好久祝晨才勉强坐起来,掀开衣服查看伤口,几道鲜红的斜痕,到是没有破皮,就是红的可怕。只能默默祈祷内脏完好无损的祝晨终于选择无视腹部,转而收拾起最显眼的脖子,这个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的,何况医院的医生说不定也会和小曦说。
自己又要让她担心了……
祝晨也不太清楚应该涂什么药,索性就懒得管了,趴了一会儿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就去洗了个澡,从冰箱里拿了冰块来敷。
“妹妹来电!妹妹来电!”
手机铃声的响起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祝晨听到这个特殊的提示音心中就开始慌乱。
“咳咳,咳咳……”祝晨清了清嗓子,确保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正常的。
“喂,小曦?”
“……”
对方没有说话,这让祝晨更加害怕。
“小曦,你在吗?”祝晨生怯怯的问道。
“……下午我想吃草莓饼,你记得做。”
“嘟。”
挂掉了。
“完蛋啦!”祝晨丢开手机,一边尖叫一边在屋里瞎跑:“小曦绝对是生气啦!”
别说是草莓饼了,就算是小曦要金饼祝晨都得想办法弄过来啊,怀抱着这样的信念,祝晨穿好围裙,带好手套。
“嗯!”
等到下午下班,祝曦回到家时,迎面而来的就是各种香甜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却不觉得混乱,反而相得益彰,更加诱人。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将大衣和背包挂在衣架上,换好鞋后走进去,开放式厨房里是祝晨忙碌的背影,而餐桌上则是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
“啊!你回来啦?”祝晨端着新出炉的曲奇饼干走出来,看着祝曦呆呆的站在门口后赶紧招呼人过来:“快来尝尝怎么样!”
祝曦低低的应了一声,直接去厨房洗手,而祝晨则是在餐桌边摆曲奇饼干,耳朵一直留意着身后厨房内的动静。
他的衣服不是中午见到的那一身圆领卫衣,而是换了一个单薄的高领毛衣,和以往那个休闲的风格截然不同,祝曦挪开了视线。
这身衣服是早些年祝曦开家长会的时候给祝晨准备的,就是为了让祝晨看起来更成熟一点,当年祝曦看着同为学生的祝晨穿着成熟的毛衣很是别扭,如今已经二十多岁的哥哥再次穿着这身衣服,在她的眼里依旧很别扭。
桌面上的食物都是祝曦喜欢吃的,每一个都很精致美味,祝曦尝了几个却没像中午那样发出惊叹的声音。
祝晨依旧观察着祝曦的神色,却发现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难过或担忧,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更让祝晨坐立难安。
“你在生气吗?”祝晨忧心忡忡,仿佛对面才是那个受伤的人。与其一直等,祝晨想,还不如自己把死期定好。
祝曦咬了一口草莓饼,却不抬头看对方:“我生什么气,哥哥你见义勇为被表彰,现在科室里大家可都夸你呢,说我有你这么厉害的哥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对不起!”祝晨低头大声致歉。
祝曦依旧吃着那对来说食之无味的草莓饼,祝晨连气都不敢大喘一下,一直等待着对方吃完。
“……对不起?你的对不起,是用来敷衍我的台词吗?”祝曦低声发问,语气听不出悲喜:“不是已经答应过我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吗?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至自己于险境?”
祝晨急着辩解:“不是的,我只是想要帮助大家而已,不是……”
“不能保护好自己吗?!”
祝曦高声打断,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泪珠欲落不落:“你觉得我会为你帮助他人的行为而自豪而开心吗?”
“你一旦有什么事,我又该怎么办?!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啊,可以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吗……”
泪珠砸在桌面,祝晨凝望着,却想起了那被异烛兽砸坏的地面,如今他也破坏了原本平整的一切。祝曦哀切的看着他,祝晨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从小到大几乎没见过妹妹掉眼泪的样子,无论生活环境多么贫苦多么艰难,甚至于吃不上饭祝曦都从未哭过。
“……对不起。”祝曦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恍然低头拭去泪珠。
“不。”祝晨目不转睛的看着祝曦,神色既是悲伤也是开心,他悲伤于自己的无能让妹妹再一次为他担心,却也开心于这是第一次听到祝曦与自己袒露心扉,哪怕是短短几句。
“是我不好,是我总是让你担心。小时候你担心我的学费,担心我的温饱,长大后担心我的工作,担心我的安危,我就这样一直活在你的担忧和保护里。”祝晨言辞恳切,语重心长,内心挤压的感受也渐渐地浮了上来,就像一颗在湖中生长多年的水草,终于将枝丫浮出水面。
“小曦,我不能一辈子活在你的保护下,承受你的保护,你的担忧。而我就像个废物一样,只知道蚕食着你的血肉。”
祝晨贴着桌边,伸长了脖子:“正因为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心,我才更加坚定。我要让感到需要的人,他们也不用承受家人的担忧。”
“我要像你一样,将保护传递给需要的人。”祝晨歪头一笑:“这可是我从我亲爱的妹妹那里学来的人生信条啊。”
“当然!”祝晨抽出一张纸放在祝曦手边:“我也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不然会给你做饭呢。”
祝曦声音低哑:“所以你这么见义勇为,还怪我咯。”
祝晨摇了摇头:“是感谢你,没有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不敢想我会有多么的颓废。因为有你在,我才有不断前进的动力。”
祝曦哭笑不得,嘴角勾画着笑意,眉眼间却凝结着一层的忧伤,像秋天的风在此地徘徊不去。
“回头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谢谢小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