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迅速覆盖地面,在这个潮湿的地方骇龙走蛇。废墟的墙体、生机勃发的野草、亦或是斗争火热的妖兽,无一例外,皆被冻结住大半。
“别想走!”音眠掩着寒冰冻结出的桥梁一路飞滑而下,她挥动冰糖伞改变滑道的走向,朝着不良少女一记飞踢。
不良少女被冻住双脚,却丝毫不慌,勾唇一笑,扬起手中赤红色的武器,直接挡住了音眠高空落下的飞踢。
强力的碰撞震碎了地面的寒冰,一小块碎冰划破了少女的脸颊,少女扯开武器后,一个回旋踢还回去,音眠紧忙撑开冰糖伞抵挡,却仍被其冲力踢出一小段距离。
“你还好吧?”音眠回头看了一眼祝晨,他趴在地面,手颤颤巍巍的比了一个OK。
音眠上前,想将他扶起来。
银光乍泄,剑刃破开寒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向二人,音眠的余光被寒意刺痛,举起冰糖伞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可羊角怪却剑锋一转,压在伞上的长剑朝着祝晨杀去。
祝晨见状连忙推开音眠,一脚踹在羊角怪腹部,可虚弱的他没把羊角怪踢飞,反倒将自己给推倒在地,身体在在地面,砸出了眼冒金星,险些昏了过去。
“祝,祝晨……”
是……赵员的声音?他出什么事了吗?
祝晨扭动脖子往外看去,只见赵员跪在地面,目光赤红的盯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本是骨骼分明,纤细修长的,可如今上面却布满了黑色的脓疱。
祝晨的心陡然一惊,身体的疼痛都好似忘记,他急切的想要朝赵员爬取,却只爬了一步。
冰糖伞再次展开,飞到了赵员的头上,锁链将他困在原地。音眠赤手空拳,没了祝晨在边上妨碍,她还不至于连这个都打不赢。
拳头相撞下,音眠横手劈在羊角怪的胳膊上,被对方趁机抓住后,音眠反手拧住往下压,随后提膝猛顶羊角怪胸口,动作迅猛狠厉,就像一头咬住猎物后,绝不松口的狮子。
音眠的脚下开始结冰,拧着羊角怪的胳膊猛地来一个过肩摔后,她一脚铲在羊角怪身侧,寒冰就像荆棘般贯穿了羊角怪的身躯,它只惨痛一声,便化作了黑色的粉尘散去。
羊角怪一解决,音眠猛然回首,朝着少女重拳出击,少女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仅仅是用手里的武器便化解了音眠的飞速进攻。
“你……”祝晨无措的看着赵员。
冰糖伞很快回到了音眠的手中,赵员的身体并没有好转,他看着自己的手逐渐崩溃,声音就像是被过度使用的破风箱。
“啊啊啊啊——!”
“都是你!都怪你!”赵员发了疯般,一拳一拳的捶打在祝晨的身上:“凭什么你可以我就不行!凭什么!凭什么是我变成了这个怪物!”
祝晨的手半举着,想要安抚,却又不知该怎么做,最后也什么都没做成,跪坐在地的身躯不断地发抖,甚至被赵员一拳打倒在地。
黑色的蜡油顿时渗出赵员的身躯,祝晨眼睁睁的看着赵员在他的面前,从人类变成了一个被黑色粘液覆盖的茧,他的耳畔,赵员的声音像把刀子往耳朵里钻。
音眠和少女打斗的不相上下,或者说,那个少女就像是在逗她一样,依旧是那副人类的模样,仅有的就是手上那一把武器。
“快离开!他要异化了!”音眠这边根本抽不开身,只有余光中,祝晨那个失魂落魄的背影,让音眠无法专心投入在战斗中。
“喂喂喂!打架可不能分心呐。”少女用武器敲了一下音眠的脑袋。
一只利爪冲破蜡油茧,死死掐住了祝晨的脖子。
“祝晨!”音眠焦急的高声喊道。
祝晨被动的握住利爪,却没什么反抗。
异烛兽,和他以前消灭的异烛兽一模一样,可祝晨清楚,在刚刚它还是和自己说话的人类。
祝晨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要杀了我吗?”
异烛兽发出一声怒吼,举起祝晨往外狠狠砸去,祝晨被摔得头昏脑涨,浑身痛到麻木。祝晨趴在地面看着那个高大怪异的怪物,它就那样站在那里,孤零零的,就像是一座早已荒废的石像。
“赵员!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回应他的是那石像的坍塌,异烛兽缓步过来,抬手握拳,祝晨无法得知它是不是真的要打死自己,只能仰面看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睛。
“如果你杀了我,还会去伤害别人吗?!”祝晨拼着一口气嘶吼,后头涌出一股腥甜。
异烛兽怒道:“我要杀了所有人,不会再让任何人成为怪物!”
拳头落下前,祝晨抬脚踹开异烛兽,毫无防备的异烛兽被踹的连连后退,祝晨仰面躺在地上,不断地喘着粗气,他撑着手臂爬了几次才从地面起来,可当他真的站起来时,反倒觉得清爽许多。
祝晨从喉咙中发出一声笑,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我会……完成你的愿望的。”
“啊啊啊——!”
祝晨拿起战锤直奔异烛兽,上前一锤砸断他的利爪,异烛兽张口咬在祝晨的手臂处——不痛,祝晨没感觉到痛,他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何况这一点痛。
战锤砸在它的头颅,身躯,最后是心口。
利爪划在他的四肢,躯干,最后……
异烛兽猛扑上前,仍由祝晨的战锤穿过它的身躯,那凶猛尖锐的利爪高高举起,却仿佛一个拥抱,落在祝晨的后背。
他好像听到了赵员的声音。
不是那个被异化的、扭曲的声音,也不是被辛辣、苦涩喂养的情绪。
就是属于人类——赵员的声音。
“我……我也变成那个怪物了吗?”
祝晨恍然抬头,发现怀中空无一物,没有扑上来的异烛兽,没有粉色的战甲,他只看到了和他一样跪坐在地面的赵员,周围则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依旧是平时那样,带着个眼镜,穿着陈旧的外套。
“你……”祝晨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死也跟着死了,怎么就看见赵员了?
赵员摆了摆手,无所谓道:“算了算了,我也没想到自己听了那小姑娘几句话就有点心理崩溃了。”
他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祝晨,有些不好意思的又小声丢了一句。
“对不起……”
“什么?”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祝晨没太听清他说了什么。
“啧。”赵员烦躁极了,但还是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
“我……我不想伤害谁的。我爸妈因为妹妹的事焦虑的头发都白了,我也只是想找到妹妹的下落,无论是什么结果,也总比一直悬着的好。”赵员的声音低沉,虽然依旧带着一丝不耐烦。赵员的心在妹妹失踪后,就像被一根草绳绑在悬崖边的石头,他害怕石头落入深不见底的悬崖,却更害怕石子被一直绑在草绳上。
这样的结果或许是很糟糕,但总归来说,他终于有答案了。
石子落入深渊。
祝晨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脸上落下,他无措的抬手拭去,却越拭越多,掌心满是血污与泪水,他抓不住草绳,也阻止不了石子的落下。
“对不起……”祝晨低声呜咽,该说对不起的人是他才对。
他的声音被哭腔碾碎,赵员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你说啥呢?”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也救不了你的妹妹……”祝晨匍匐在地,身体已经疲惫到开始发颤。
赵员把他拉起来,看着他满脸泪痕的样子,狼狈又滑稽,他锤了一下祝晨的胸口:“说什么呢!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嘛!”
赵员看着他,目光坚定认真,他一字一句,诚恳而决绝:“我是个会伤害他人的怪物,你是消灭怪物的勇士。”
“你说会完成我的愿望,是真的吗?”
祝晨看向他,静静等待着他的后文。
赵员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那,你记得好好完成你的工作,如果可以……以后要是有妹妹的消息了,烧,烧纸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