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在校门口见到那个人,是在3月第二个星期一。
我因为搬东西错过了早会,而当我回来时,我的座位旁边多了一个绿色短发的女孩。
我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坐在我的旁边,而是她的绿发
看样子不像是染坏的那种枯黄绿,也不是刻意扎眼的那种荧光绿。是一种沉沉的、像深水藻类的绿。从发根到发梢都是这个颜色,头发并没有过肩,她还特意绑了个辫子放到前面。
我坐下来打量着她。
身材不错,不是那种腰细到摇摇欲坠,她的腰收的很干净,能刚好撑起校服,感觉她离收到情书的日子不远。
我把目光收回来,这才看到黑板上的名字。
水月品。
我看向她,她正在课本上写着什么。
她用的是左手。
看着一点也不别扭,非常顺。
我凑近看了一眼,她写的很漂亮。
她发现了我的目光,转过来看我。
那张脸和她的头发不搭,不是“不搭”,而是“不应该搭但是搭上了”那种。五官偏冷,眉骨高,嘴唇薄,眼尾微微上挑。那头绿发压下来,把整张脸的冷感往下拽了半寸,放到前面的辫子也有一种亲近感。
“怎么了?”
声音很轻。
我说没事,之后我在位置上整理我的思绪。
我见过她。
我绝对见过她。
不是因为她长的像某个人,而是脑子觉得,很熟悉。
午休。
我一个人去了中庭。
我知道她在那
不是猜的,我就是知道。
她坐在一棵樱花树下面,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直。绿发被风吹的飘拂不定,让我想到了水草。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她也没有翻,只是摊着。阳光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碎成几块。
“我是不是见过你。”
她抬起头。
“没有。”
“你确定?”
“我昨天才搬来。”
“之前呢?”
她报了一个县名,是在北边,后来我去查了,电车要转三趟。
“你的头发是——”
“天生的。”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身高之类的东西。不是解释,是陈述。
“你写字用左手。”
“一直这样”
“右手呢。”
她把右手从书页上抬起来。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很短,没涂任何东西。摊开,给我看掌心。
空的。
“右手没事,只是不用而已。”
她把右手收回去。重新放回书页上。那个姿势——左手压着书,重心微微向左倾,右肩比左肩低一点点——在午后的光线里凝固成一帧静止的画面。
我想起来了。
不是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是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个姿势。
很小的时候,我在父亲的书房里翻到了一副相册,外皮是皮革制的,几乎看不出边角了,我偷偷翻过,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女人站在某座桥前面,左手夹着烟,右手垂着,右肩比左肩低一点点。头发是浅色的——黑白照片看不出颜色,但那种浅,不是黑发在黑白照片里的那种浅。身材很好。不是纤细的那种好。是肩线平直、腰收得干净的那种好。
我好奇那是谁,于是去问了父亲。
父亲的回答是一个已经过世的人,便把相册放到了书架上。
我够不到那一层。
我那时候没有追问。
现在想追问了。
—
放学。校门口。
她靠在墙上,应该是在等我。绿发在夕阳里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颜色,更接近金色。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插在群兜里。淡淡的笑着。
“你叫什么。”她问
我报了名字,伊藤樱
她点点头,拍了拍我,和我交换了联系方式。
她转头走了。左手还在兜里,右手垂着。走路的姿势有一点往左倾斜,像被那只手拽着。裙摆在小腿后面轻轻摆了一下。
这个时候我看见了一个很让我疑惑的东西。
她的脖子上写着119
我没有追上去,而是骑上车往家的方向骑。
我要回去翻那本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