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拦你,但任由你像个莽夫一样冲上去,是送死。”
阿莱娅的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浇灭了彼得罗的冲动。
“听着。”她语速极快,“对方有五人。我能用魔法解决一个。”
她示意彼得罗取下背上的猎弓。
“一旦我释放出魔法,你也得同时出手。”
阿莱娅指向一名背着十字弩的巡林人,语气冷酷:“瞄准他脖子,就和你射那头鹿时一样。”
彼得罗的耳膜嗡嗡作响,攥紧了手里的猎弓。
“接着,趁他们还没回神,随我冲上去。那两个拿矛的我来对付。”
“你去拖住那个用短弓的。”阿莱娅的手顺着他的脊背滑下,带着他的手,握住了他腰间的剑柄,“你的剑比他的长,控制好距离,别让他近你身,也别让他有机会搭弓。”
“那条狗……”
“交给我。”
说完,她放开了彼得罗,将苍白的手掌按在了身旁一棵粗壮的雪松树干上。
“Thrysta blödh, rífa sundr.”
晦涩的音节从她唇间吐出,周遭的空气开始共振。
彼得罗惊悚地看到,以阿莱娅的手掌为中心,雪松粗糙的树皮瞬间灰败、皲裂。整棵大树仿佛在刹那间被抽干了生机,原本苍翠的松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死成诡异的灰白色,如死灰般簌簌坠落。
下一秒,下方营地里,那个正举剑的熊皮男人,喉管毫无征兆地裂开。
猩红的鲜血呈雾状喷射而出,洒在惨白的雪地上。
“放箭。”阿莱娅低喝。
彼得罗松开了弓弦。在她开始引导时,他就已经在搭弓、瞄准。
箭矢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顺着那名弩手头盔与皮甲间的缝隙,完美穿喉。
彼得罗这才松开了那憋着的一口气,大口喘吸。
但他还没来得及让冰冷的空气重新填满肺叶,阿莱娅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干!”
伴随着一声发泄般的怒骂,彼得罗拔出长剑,也冲出了灌木丛。肾上腺素的狂飙让他几乎听不见风声。
他眼角只捕捉到那抹黑影迎向了两名错愕的长矛手。但紧接着,他发现那条半人高的恶犬,并没有继续冲向阿莱娅,而是调转狗头,向他扑了过来。
“吼——”
恶犬腾空跃起,腥臭的血盆大口直奔彼得罗的喉管。
连你也拿我当软柿子?!
在愤怒的加持下,彼得罗不仅没退,反而迎着恶犬撞了上去。
他左手往身后一探,用斗篷包裹左臂,主动迎向恶犬的巨口,顶向它的咽喉。
獠牙刺穿皮革,咬进了小臂的肌肉。
“啊——!”
彼得罗惨叫出声,但他没有犹豫,持剑的右手由下至上,捅穿了恶犬柔软的腹部。恶犬发出一声哀鸣,下颌的力道一松。
可就在这时,彼得罗发觉那名弓手已经搭弓瞄准了自己,他连忙本能地用恶犬一挡。
“噗嗤。”
箭矢破空而至。原本瞄准彼得罗胸膛的箭,狠狠扎进了被当做肉盾的恶犬背部。
膀大腰圆的弓手见必杀的一箭落空,丢下长弓,拔出腰间的短剑,看着在血泊中挣扎起身的彼得罗,狞笑着大步冲来。
彼得罗拖着长剑,摇摇晃晃地站直。剧痛和恐惧让他视线边缘一片漆黑。
他看不清弓箭手的脸。
他只是本能地举起剑,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极不规范的轨迹,完全没能用上力,恰巧像是一记变招。
弓手下意识地侧身闪躲,手中的短剑提前挥出,却劈在了空处。
他胸前空门大开。
机会!
彼得罗终于想起了曾经所学的剑术。
一记直刺。
剑刃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皮革、肋骨和心脏。壮汉低头看了眼自己被贯穿的地方,踉跄着摔倒在雪地里。
万籁俱寂。
彼得罗松开剑柄,双腿脱力,扑通一声跪倒在混着人血和狗血的烂地里。胃部一阵剧烈翻江倒海,他趴在尸体旁,开始疯狂地呕吐,吐出黄绿色的胆汁,浑身战栗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踩碎了积雪,停在他面前。
彼得罗艰难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那道倩影——远处的空地上,两名长矛手已经倒在血泊中,喉管被平滑地切开。
从恶犬扑来,到他握剑直刺,不过短短十几秒。而在这十几秒内,阿莱娅已经完成了双杀。
在落日的余晖下,阿莱娅的斗篷连一滴血都没有溅上,和狼狈的彼得罗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但此刻濒临崩溃的彼得罗完全顾不上这些。他只看到同伴活下来了。
阿莱娅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跪在烂泥里的青年。
彼得罗仰起头,透过被汗水和鲜血模糊的视线,他看到阿莱娅眼里并没有那一贯的讥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深邃审视。
随后,阿莱娅缓缓跪了下来。她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丝毫嫌弃,只是伸出那双苍白的手,将指尖强硬地穿进彼得罗被鲜血浸透的头发里。
带着松针的清香,将彼得罗揽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