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盛装赴死,再美丽的花,也终将凋零。
天穹轨道在天空断裂成数截,耗资千万亿的宏伟工程,此刻竟如枯木一般,一碰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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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强撑着站起身,鲜红的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他毫不在意,用两指轻轻一抹,鲜血似口红,在唇上勾勒出一道冷艳而破碎的弧线。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正汩汩涌着热血。
“后悔吗,少年?”面前的女人轻笑望着他,“结局早已注定,你这般苦苦支撑,又有什么意义呢?”
女人小麦色的肌肤,在天穹轨道爆炸的火光中泛着冷光。
她依旧是一身黑色西装,高马尾利落束起,仿佛天际连绵的爆炸、城市里遍野的哀嚎,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逃?就算逃出地球,逃去月球、火星,又能如何?终究,逃不出这渺小的太阳系。”
女人收回目光,仰头望向残破的天空。
一口鲜血猛地呕出,男孩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跪倒。
银灰色的长发被血浸染,像一朵燃成灰烬的花,偏要在残烬里绽开最后一瓣。
“终章尚未揭晓,何来结局注定?”
男孩忽然笑了。纵使此时的他狼狈如丧家之犬,眼底的光,却分明在宣告——他才是胜者。
“是你怕了。你怕我们卷土重来,怕还有无数像我们这样,前赴后继、不惧生死的人。”
女人猛地回头。
眼底的从容与戏谑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意与不甘。
那句话,如一颗子弹,精准击穿她的心口,带来一阵钝痛。
“够了!”她厉声嘶吼,“一群愚忠的蠢货!你们什么都不懂!”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从指缝渗出。正如她拼尽全力,却依旧握不住那如流沙般所谓的胜利。
一旁侍医递来一块精致手帕,她接过随意擦了擦,随手丢在地上。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赴死吧。”
她重新恢复了平日的从容镇定,只是眼底,再无半分笑意。
男孩身上黑红相间的武装甲早已残破不堪,底衣上,红色光子液与鲜血交织相融,早已分不清彼此。
手中残刃,再亮不起那道灼目的红光;脚边断剑,亦无法再化作坚盾,护他周全。
唯有胸口那枣红色的万里马logo,仿佛仍在无声驰骋。
他抬手,轻轻抚过那匹马,轻声一笑:
“赴死吗……我这最后的结局,倒也算,盛装赴死了。”
逝去同伴的面容,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下一刻,皮肉割裂的锐响划破空气。
电磁步枪上的精钢刺刀,狠狠贯穿了他的胸膛。
于灰烬中绽放的花,终究,还是枯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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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辽殷城
他们只在乎金钱、权力、地位。
一群自私自利、卖国求荣的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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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梦雪猛地从床上惊醒,细密的冷汗布满额头。
无论过去多久,那个噩梦都挥之不去。
每一次重现,都像把当年的事重新剖开,逼他牢牢记住,那道刻进骨血里的痛。
“早安。检测到您情绪低落,是否需要播放安神歌曲?”
智仆温和的拟人声在房间里散开。
柳梦雪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口愈发沉滞。
他讨厌冬天。寒冷、孤寂、落寞,几乎是冬天全部的代名词。
亲人不在,没有朋友,日复一日,浑浑噩噩。
“现在时间。”他坐起身,套上一件薄秋衣,淡淡开口。
在这栋房子里,大概只有这台拟人AI,算得上他唯一的朋友。
“墨石历 225 年 1 月 8 日,早 7:30。即将为您播放早间新闻。今日辽殷城市长公布最新条例,称旨在争取北辽省区市民福利……”
智仆平稳地播报着空洞又无用的信息。
冰冷的水掠过脸颊,柳梦雪瞬间清醒了几分。
简单洗漱后,他套上一件黑色硬壳冲锋衣,拎起工具箱,下楼。
辽殷市的一月,寒风如刀,刮在脸上,是刺进骨头的疼。
柳梦雪扯紧围巾,把半张脸埋进去。黑色摩托亮起红光,在街道上穿行。
街边,守旧派的游行队伍举着标牌,齐声高呼:
“守此肉身,方为活人。不弃血肉,不失自我。肉身不弃,灵魂有归。”
高耸华丽的政府大楼上,全息投影循环播放着市长臃肿的身影,他唾沫横飞,讲着冠冕堂皇的政策。
可那些决定,从未给底层人带来半分好处。
修葺得光鲜亮丽的街道上,几步便能见到一个乞讨者,蜷缩在寒风里。
路边花坛的绿植被照料得鲜艳夺目,而活生生的人,却在为下一顿的温饱发愁。
像柳梦雪这样,有住处、有摩托、有一份装修工的工作,在这座城市里,已经算过得不错的人了。
一辆造型浮夸的金色磁悬浮跑车强行闯过红灯。
柳梦雪避让不及,车身险险擦过。刺耳的刹车声,在喧闹的街头却掀不起半点波澜。
“你他妈找死?敢跟我抢路?”
穿着华贵的中年男人推开车门,破口大骂,“小子,活腻了就直接躺我车前,我直接撞死你!”
柳梦雪没说话,上前一步,从工具箱里抽出钢钉射枪。
不等对方反应,一枪钉出,将他的手掌死死钉在车门上。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炸开,比刚才的刹车声刺耳百倍。
柳梦雪偏头,望向车内。
后排坐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富家子弟,轻晃着红酒杯。
左右两边的天朝女人衣着暴露,极尽谄媚地依偎着他。
金发男人仿佛没看见这场血腥,只用蹩脚的中文淡淡道:“耽误我赴宴,明天不用来了。”
司机强忍剧痛,猛地将手从车门上扯下,鲜血喷涌,染红了昂贵的内饰。
他却不再对柳梦雪放狠话,只咬牙撂了一句:“别让我再遇见你。”
比起教训一个底层人,他更怕得罪车里的洋人,丢了这份体面工作。
车子很快悄无声息地驶离。
柳梦雪望着远去的车尾,低声吐出一句:
“一群恶心的蛆虫、蛀虫。”
跟着手机全息地图的指引,他抵达了今日的工作地点——天枢公馆。
正门气派如宫殿,八根黑紫色实木巨柱撑起门廊,通体实木构筑,墨绿瓦顶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这等奢华社区,与他住的地方,简直是云泥之别。
走入公馆,两侧是黑底墨绿点缀的高层住宅楼。
公馆内环卫、安保,没有一个活人,全是最新型A序列人形机械智仆。
几经辗转,他来到公馆内最显眼的独栋建筑——一单元万里马办公楼。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系统未查询到您的到访记录。”
女性外表的机械智仆上前阻拦。
柳梦雪调出手机里的临时通行令,递到智仆面前:“装修工,临时委派,麻烦核验一下谢谢。”
智仆眼底红光扫过,随即侧身示意:“请进,先生。”
落地玻璃门缓缓滑开。柳梦雪道谢后,走进反重力梯。
“23 层到了。”
梯门开启,走廊安静,几乎无人。一整层只有寥寥几户入户门。他按照地址,走到训练室门口。
刚要抬手敲门,门先一步自动打开。
里面走出一个身形魁梧、肌肉紧绷的壮汉,左臂是崭新的精钢机械义肢,此刻却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脸肿着,右眼乌青,狼狈不堪。
“你也是来应聘的?”男人先开口。
柳梦雪一怔:“不?我是来干活的。”
男人上下扫了他一眼,低声自语:“现在连这种弱不禁风的小孩都敢来面试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一脸茫然的柳梦雪。
他没再多想,推门进去:“您好,我是负责装修的,请问这边需要……”
话音未落,便听见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男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模样,身高一米七八左右,发型凌乱,胡茬密布,一双眼半眯着,透着几分慵懒又深沉的倦意。
身上穿着灰色的休闲衫、黑牛仔裤、普通运动鞋,平平无奇。
他先开口:“老板,这是今天最后一个面试的。”
一旁的女子则耀眼得多。二十多岁的模样,白衬衫配黑色紧身包臀短裙,乌黑长发高束成马尾,额前碎发轻薄,衬得脸型利落精致。
眼尾微挑,瞳色清亮,右眼下方一颗泪痣,不艳不俗,只添清冷与锐气。美得极具攻击性。
“特调过来的?”女子看着悬空的全息资料,声音冷淡,“今天要是一个都过不了,煌,你知道后果。”
柳梦雪心感不妙,转身就想离开。
可身后的门,无论他用多大力气,却都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