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雪,二十四岁,男,单身。
被称作老板的女人,端坐在那张一看便价值不菲的真皮座椅上。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如玉的手,轻轻翻过一页又一页资料。
“墨石历,二百二十三年七月二十四日,延疆省区绘州市,724事件幸存者?”她指尖一顿,语调微扬,“有点意思。幸存也就罢了,还反手击杀七名新身派激进分子?”
女人抬眼,打量着面前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眼底泛起几分兴致。
724事件……
柳梦雪心口一沉。这几个字,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见,却是缠绕他多年、挥之不去的噩梦。
“试一试他,煌。”女人淡淡下令。
“别让我失望哦,年轻人。”
前一秒还邋里邋遢、靠在墙边的男人,下一瞬已鬼魅般出现在柳梦雪面前。他身形并不算高大,可站在那里,却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该死!瞬移一样的速度……是腿部义体?
柳梦雪下意识看向对方双腿。
可下一刻,煌一掌已然拍在他胸口。
那力道,不像是人手,更像一辆重装装甲车迎面冲撞而来。
柳梦雪整个人被瞬间拍飞,后背狠狠砸在金属门上,沉闷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煌挠了挠头,看着地面上像条死鱼般瘫软不动的青年,有些茫然:“额……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又是那个梦。
纠缠柳梦雪无数个日夜的噩梦。是梦,也是他至死都不愿直面的事。
“血肉为尘,机械为神!换血替肉,永铸新身!”
嘶吼癫狂,回荡在绘州最大的商场里。新身派的疯子们展开无差别屠杀,只为向世人证明,机械才是永恒,肉体不过是腐朽累赘。
“小雪,快走!”
他年轻的恋人,终究没能逃掉。
一个几乎褪去全部血肉的改造者,狠狠扼住了她的脖颈。
“放开她!”
柳梦雪拼尽全力,放倒了几名激进分子,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两个浑身金属关节、一动便发出刺耳齿轮摩擦声的新身派,粗暴地将他按趴在地上,脸死死抵住冰冷地面。
“你的恋人?”暴徒嗤笑,声音癫狂却又沙哑,“看看她,多可怜。羸弱的肉体,再怎么训练,也比不上机械驱动的力量。”
扼着少女的暴徒,全身九成以上都被精钢件替换。那只金属手掌,如同液压钳,只要他愿意,随时能像捏死一只雏鸡般,捏断她纤细的脖颈。
柳梦雪疯狂挣扎,却动弹不得。脸颊被粗糙地面磨得发烫、渗血:“放了她!有什么冲我来!放了她!”
“不不不不,”暴徒摇头,语气狂热而残忍,“她即将接受光荣的进化。这是无上的恩赐,怎么能逃、怎么能放弃?”
他掏出一枚金属圆球,缓缓凑近少女胸口,近乎癫狂地大喊:
“血肉为尘,机械为神!换血替肉,永铸新身!”
圆球表面,骤然伸出数根漆黑、棱角冰冷的触手,狠狠刺进少女胸膛。她被扼住喉咙,发不出完整声音,只有痛苦的呜咽,细碎又绝望。
“放开她!你们这群畜生!疯子!”
柳梦雪目眦欲裂,血丝爬满眼球,只能徒劳地嘶吼、咒骂。
“小……雪……”
少女的身体被触手贯穿。大片血肉与骨骼,逐渐转化为冰冷金属。可她没有完成所谓“进化”——心脏骤然停跳,血液不再流动。
暴徒瞥了眼彻底失去生机的身体,像丢掉一件玩坏的玩具,随手扔在地上:“失败了。看来这批同化装置还是有缺陷,转化率达不到百分之九十。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用手术替换吧。”
少女的尸体静静躺在冰冷地面上,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柳梦雪。
都该死……都该死……都该死。
柳梦雪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魂在发抖。
暴徒缓缓俯身,义眼在他脸上反复扫描,机械冷光闪烁:“你说?什么?”
“我说——”
柳梦雪骤然暴起。
他猛地折断身旁压制自己那人义肢上弹出的臂刀,起身回旋,一刀斩落两颗头颅。身形再闪,断刀直刺,狠狠扎进那名暴徒的颅骨。
润滑液、机油、混杂着暗红脑浆,瞬间迸溅一地。
“我说——你们都该死!”
柳梦雪猛地惊醒。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抬手从身旁工具箱里抽出一柄器材切割刀,刀锋直刺煌的胸口。
煌不紧不慢,随手一格,拍在他手腕上:“哦?醒得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至少要昏个一两分钟。”
话音未落,一记侧踢直奔柳梦雪腰腹。
柳梦雪猛地俯身躲开。凌厉劲风擦着头皮扫过,带起一阵发麻。他不退反进,自下而上扬刀,再刺煌下颌。
“好险好险。”
煌仅用两根手指,便轻轻夹住了迎面刺来的切割刀。
“小伙子,出手就是杀招啊?真想杀了我?”
他语气慵懒散漫,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彻底点燃了柳梦雪积压的怒火。
他骤然松手,弃刀,反手一记手刀劈向煌脖颈。煌迅速回防,抬手格挡。
就在这时,那柄尚未落地、悬在半空的切割刀,被柳梦雪反手接住。零距离,毫无征兆,刀锋直刺煌咽喉。
“够了,煌,停下。”
老板的声音冰冷响起,不带一丝情绪。
柳梦雪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咫尺距离,煌竟凭空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只听那人懒散应声:“好嘞,老板。”
紧接着,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手掌,狠狠拍在他面门。
身体重重砸在钢制地板上,发出沉闷巨响,坚硬地面竟被砸出浅浅凹陷。柳梦雪眼前一黑,再次失去意识。
消毒水与各类药剂的刺鼻气味,混着一缕淡淡的百合花香,钻进鼻腔。
柳梦雪缓缓睁眼。
雪白的天花板,医疗床旁,机械臂射出淡绿色网状光束,在他身上反复扫描。
“你醒啦?”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煌那家伙,总是没轻没重的。”
柳梦雪艰难转头。
女人身形高挑,约莫一米七,曲线饱满匀称,腰肢纤细,腿部线条圆润却不显臃肿。
一件无袖针织上衣,搭配奶白色包臀长裙,外面随意罩了件白大褂。乌黑长发编成一条长辫,垂在左肩。
“我的代号是**。”她笑盈盈看着他,语气轻柔,像在照看一个受伤的孩子,“你还好吗?身上还疼不疼?”
“煌下手没个分寸,你别往心里去。”**轻声解释,“我帮你检查过了:三根肋骨断裂,鼻中隔软骨骨折,胸椎、腰椎有轻微压缩性骨折。不过问题不大,我都处理过了。”
“这里是……”柳梦雪动了动,感受到胸腰处缠着绷带的紧绷与隐痛。
“这里是万里马办公楼,十七层医务室。”**弯眼一笑,“以后,我们大概就是同事了。提前欢迎你加入万里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