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雪回到了这间住了三四年的公寓。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床，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再加一个简陋的衣柜，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物件。
寥寥几件衣物，加上这几年攒下的微薄积蓄，一个小小的铝制行李箱便尽数装下。
衣柜门被缓缓拉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锈迹斑斑的合页，仿佛下一秒就会在他的拉动下直接脱落。
“平时衣服都随手丢在椅子上，这柜子自打我住进来，就没正经用过几次。”柳梦雪走进这个外表看着高大、内里却十分逼仄的立式衣柜，缓缓俯下身。
她轻轻敲击衣柜底板，一阵淡蓝色微光悄然闪烁，随即，一道密码锁浮现在眼前。
“20128。”
密码输入完毕，底板微微震颤，随即平稳地滑开，露出一处暗格。
一只雕着繁复花纹的金属箱从暗格中缓缓升起，积年的灰尘随着震动簌簌落下。
透过金属箱上的钢化视窗，能清晰看见里面静静躺着两把刀剑：一把刃身赤红、刀体漆黑的直刃太刀，另一柄则是剑体幽黑、隐现金色纹路的汉剑。
思绪骤然飘远，柳梦雪又想起了一七年的那个下午。
天很晴，阳光很好。父亲的双手，却被精钢锻造的拘束器牢牢锁着。
中央隐秘行动总局的隐卫将他的腰按得极低，可他依旧朝着他笑，语气平静又坚定。
“父亲是英雄，不是叛国者。”
后来听说，父亲被判了死刑。
只有母亲始终坚信，父亲绝不是叛国者，更不可能就这么死去。
三年后，柳梦雪成年生日那天，母亲将这只箱子当作生日礼物，交到了她手上。
从那天起，母亲也踏上了寻找父亲真相的路途。
回过神，柳梦雪将箱子取出。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勉强还能称作“家”的地方，在心底默默道别。
“住户柳梦雪，申请退租。”她对着空荡的房间轻声说道。
“无拖欠租金，家具设施无损坏。您的退租手续已办结，稍后将在您常用终端发送退租提示。感谢您的租用，欢迎下次光临。”
这是她最后一次使用这间公寓的AI智仆。随着房门轻轻合上，她终究还是离开了这里。
今日的风不算凛冽，往日如钢刀般割面的寒风，此刻拂在脸上，竟多了几分柔和。
漆黑的摩托行驶在熟悉的街道上，前路茫茫，接下来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子？
“你来了呀，小雪！”天枢公馆正门，**朝着她挥手，笑容明媚。
柳梦雪摘下头盔，也回以一笑：“好久不见，**。不用特意出来接我的。”
**已经快步走上前，伸手便要去拿摩托车载物架上的行李：“哪有好久，才两三天而已。主要是担心你的伤还没好，出来迎迎你。”
“车辆信息已录入，机动车未经允许请勿驶入馆内。”正门旁，悬浮在空中的机械监控眼完成扫描，机械音平静响起。
“走吧小雪，智仆会接管你的机车，送去地下车库。”**自然地牵起柳梦雪，往公馆内走去。
柳梦雪连忙收回行李，实在不好意思让**这样的美女，还是公馆的老员工，帮自己提东西。
“我自己来就好，**。”
两人一路闲谈，不多时便来到了万里马办公楼的顶层。零殷正倚着座椅抽烟，办公桌上放着一杯热气未散的咖啡。
“哦，回来了。琐事都处理完了？”他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端起咖啡浅啜一口。
“都处理好了，今天可以正式上岗。”柳梦雪直视着这位新任上司。
精致的咖啡杯与桌面轻轻相碰，发出清脆一响。零殷站起身，随意伸了个懒腰：“不急。**，你先带他去交接装备，再安排住处。”
**比了个OK的手势：“走，小雪。”
**先带着柳梦雪去静居楼安顿好住宿，又去膳食部办理了食卡，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了冷火仓。
“老板说，给你定制的是近战风格装备。你比较擅长用冷兵器？”冷火仓里，一个胖子抬头问道。
柳梦雪将从家中带来的雕花金属箱轻轻放在台上，缓缓打开：“是。父亲在世时，教过我一些冷兵器技法。这些，是他留给我的东西。”
“在世？那你父亲……不在了？”胖子目光落在箱中一刀一剑上，随口问道。
**当即一拳轻砸在他后脑勺：“说话有没有点分寸？哪有这么聊天的。”
胖子憨厚地挠挠头，赔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人嘴直心快，你别往心里去啊，哈哈。”
说着，他便拿起箱中的两把兵器，仔细端详起来。
柳梦雪并不在意，只是胖子一会儿惊呼一声“哎呀”，一会儿又连连念叨“不得了、不得了”，让她有些茫然。
“胖哥，怎么了？”她忍不住开口。
胖子一脸震惊地抬头：“这两件东西，你不知道它们的来历？”
他随即把刀剑放到一旁的工作台上，调度起各类侦测仪、扫描仪与机械臂，一通全面检测。
“果然和我猜的一样……是墨石武装。”胖子望着空中逐层解析的全息影像，低声感叹。
柳梦雪越发不解：“墨石武装？那是什么？”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胖子失声大喊。
“这把直刃太刀，是用一整块墨石原石整体切割成型的。刀刃能释放墨石的高频动能与热能，而且这股能量还能自主循环回收。换句话说，这是一柄能轻易切开星际战舰装甲的高频动能刃。”
“我实在想不通，一整块墨石雕琢成这般形制，还能打磨得如同精钢般光洁，更能做到热能循环……这到底是何等水准的工艺？”
“而这柄汉剑，更是重量级。墨石原液本就是金色，附着性与延展性极强，可一旦反复过载运作，就会失效变黑。”
“但我解析后发现，这柄汉剑能自由重构剑身。它就像由无数墨石碎片拼凑而成，金色墨石液以网状结构串联每一块碎片，让它可以随意变换形态。”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登门拜访一下你的父亲。”胖子滔滔不绝，也只有他，会把兵器当成绝世艺术品来看。
“若是他还在世，我一定介绍你们认识。”柳梦雪轻声回道。
**也松了口气，笑道：“这样也好，不用再花时间定制武器了。”
“哦对了！你的‘工装’型号定下来了，名叫‘猩红狩猎’，听听这名字，够不够劲？”胖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一挥。
地面缓缓升起一座装载柜，里面陈列的，正是柳梦雪上次见过的那套武装甲胄。整体红黑撞色，左胸绣着一匹赤色奔马——万里马的标志，背部则是一朵盛放的红蔷薇。黑色底衣上，红色光子流缓缓流淌，微光明灭。
“只是……为什么我的武装甲，看上去像是女款？”柳梦雪端详片刻，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底衣胸口位置微微隆起，与女性身形别无二致，大腿两侧还设计了两片红黑相间的裙边，就连上次看见的平底足甲，也换成了高跟款式。
“嘿嘿，先别急。总之，欢迎入职。”**笑着递来一张黑色员工卡，“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欢迎加入……”
万里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