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镇,圣玛修教堂。
阴冷,潮湿,外加劣质熏香混合着常年不见阳光的发霉气味,直冲天灵盖。
天知道他这几天有多想上吊。
艾丹坐在狭窄得连腿都伸不直的告解室里,木质的隔板硬邦邦的,硌得他脊背生疼。
他面无表情地对着面前那道布满灰尘的木栅栏,像个无情的复读机一样,机械地重复着那套已经说过八百遍的祷词。
“伟大的玛修注视着你,我的孩子。你的罪孽将在苦修与祈祷中得到洗刷。去吧,将庭院的落叶清扫干净,再抄写十遍《纯洁圣典》的第三章。“
“赞美玛修……谢谢您,宽容的艾丹神父。“
木栅栏外传来农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紧接着,是几枚粗糙铜币落入奉献箱的清脆声响。
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偷了邻居两个鸡蛋也值得跑来告解?
这该死的中世纪。
艾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僵硬得快要断掉的后颈。
穿越到这个名为阿维拉王国的鬼地方已经快一个月了。
他从一个每天在写字楼里加班到吐血的现代社畜林河,变成了这个偏远小镇上最卑微的见习神父,艾丹·维斯特。
原以为穿越成神职人员,好歹能混个衣食无忧,受人敬仰。
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大耳光。
没有任何记忆,只有一具营养不良的废物身体。
在这个玛修教会统治一切、宣扬绝对禁欲与苦行的时代,他这种没有背景、性格木讷的见习神父,地位简直连镇上富商家里养的看门狗都不如。
每天吃着掺了木屑的粗黑面包,睡在教堂漏雨的阁楼里。
不仅如此,还要被那个大腹便便的老神父塞拉斯当成免费劳动力,处理所有最脏最累的活。
透过告解室门缝的微光,艾丹能清晰地看到教堂前厅的景象。
老神父塞拉斯正满脸堆笑,和颜悦色地拉着镇上最富有的布匹商人交谈。那商人肥胖的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金戒指,差点没把艾丹的眼睛闪瞎。
显然这位土豪犯下的“罪过“远比偷两个鸡蛋要严重得多。
但塞拉斯神父却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只是微笑着收下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然后大手一挥,宣布他的灵魂再次纯洁无瑕。
这也太离谱了吧!说好的神圣不可侵犯呢?
充个VIP就能当场洗白是吧!
艾丹在心里疯狂竖中指。
所谓原罪,所谓苦修,不过是用来统治和榨取底层平民的工具罢了。
黄昏的光线逐渐暗淡,教堂里的蜡烛被一一点燃。昏黄的光晕在阴冷的空气中摇曳,把整个前厅映照得像个大型邪教现场。
就在艾丹以为今天这折磨人的工作终于结束,准备起身去啃那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包时。
告解室外传来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带着某种犹豫和迟疑。
紧接着,一阵淡淡的、带着某种名贵花香的幽暗气息,顺着木栅栏的缝隙飘了进来。
瞬间驱散了告解室里的霉味。
等等,有大客户?
艾丹重新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
没事的老己,要勇敢!拿出你的职业素养来!
“迷途的羔羊,玛修在聆听你的忏悔。“
木栅栏外沉默了许久。
借着微弱的光线,艾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披着深黑色斗篷的轮廓。那斗篷的料子细软得不像话,泛着暗哑的光泽,绝不是镇上普通平民能穿得起的。
来人戴着厚厚的面纱,将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
“神父……“
声音传来了。
轻柔、空灵,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极度的紧张。
“我……我犯了罪。我正在坠入魔鬼的深渊。“
艾丹熟练地套用着标准话术:“只要你心怀虔诚,坦白你的罪恶,玛修的光辉会驱散一切阴霾。说吧,我的孩子,你做了什么?“
外面的女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我……我即将嫁人。嫁给一位受人尊敬的、高贵的长者。这是家族的安排,是神圣的契约。可是……“
女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哭腔。
“可是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在一个开满红玫瑰的花园里,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男子……我们在花丛中奔跑,他脱下了我的外衣,他……他触碰了我。“
女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仿佛那个梦境的回忆正在灼烧她的灵魂。
“我在梦里,竟然……竟然没有反抗,反而感到了一种可怕的快乐……“
“我醒来后,感到无比的恶心和恐惧。我是个不洁的女人!我的思想背叛了纯洁的教义!神父,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要被投入地狱的火湖?“
艾丹在心里狠狠翻了个大白眼。
得了吧!
大姐,你这在现代连擦边都不算啊!
在现代社会,婚前做个春梦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哪怕是发到网上,底下的评论也只会是一串“求细节“或者“穿件衣服吧“。
但在阿维拉王国,在这个玛修教会的教义里。
任何肉体上的欢愉,哪怕是梦境中的幻想,都是不可饶恕的堕落。
“这确实是魔鬼的低语。“
艾丹压低了声音,装出一副威严而悲悯的语气。
“魔鬼最喜欢在人最脆弱的时候,用虚假的幻象来引诱纯洁的灵魂。你必须加倍祈祷,用冰水沐浴,用荆棘鞭打自己的后背,用肉体的痛苦来驱赶思想的堕落。“
天知道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有多想抽自己两巴掌。
这套PUA说辞,他已经在《纯洁圣典》里看过无数遍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外面的女人并没有像其他平民那样感恩戴德地接受惩罚。
“可是……“
女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分,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挣扎。
“可是神父……那种感觉……像蜜糖一样甜美。如果那是魔鬼的毒药,为什么它会比我这十八年来尝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真实?“
“砰!“
一只手突然从木栅栏的空隙中伸了进来,死死地抓住了艾丹的手腕。
艾丹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缩。
谁懂啊,他居然已经开始汗流浃背了!
这女人的力气出奇的大,手上的触感冰冷且颤抖。
在剧烈的拉扯中,女人头上的面纱意外滑落。
借着教堂大厅透进来的微弱烛光,艾丹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苍白、美丽到令人窒息的脸庞,五官精致得如同最顶级的工匠雕刻出的艺术品。
但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她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
此刻,这双紫眸中充满了恐惧、羞耻,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对打破禁忌的疯狂渴望。
她死死地盯着艾丹,喉头滚动了一下,吐出了一句让艾丹毛骨悚然的话。
“你也在压抑吗,神父?“
卧槽!
这女人会读心术吗!
艾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这双紫眸看穿了所有的伪装,看穿了他对这个虚伪教会的厌恶。
看穿了他这具禁欲皮囊下那颗属于现代人的、渴望自由与放纵的灵魂。
“我……“
艾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女人似乎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
她触电般地收回了手,慌乱地重新拉起面纱,将自己重新隐藏在黑暗中。
“对不起……我疯了。请原谅我的渎神之语。“
几枚闪烁着银光的钱币被匆忙扔在了告解室的窗台上。
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那阵淡淡的幽香迅速消散在教堂的冷空气中。
艾丹愣在原地,过了好久才低头看向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
他又看了看窗台上的那几枚银币。
足足五枚银先令!
好耶,居然出金了!
这抵得上他这个见习神父半年的微薄津贴了!
不管怎么说,先毛了再说。大丈夫能屈能伸,就当今天多加了会儿班!
入夜。
灰烬镇下起了冰冷的夜雨。
雨水顺着教堂阁楼破败的屋顶滴落下来,“滴答滴答“地砸在艾丹床边的破木桶里。
艾丹裹着单薄的粗亚麻毯子,在坚硬的木板床上辗转反侧。
闭上眼睛,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那双充满挣扎的紫色眼眸。
以及那句直击灵魂的质问。
“你也在压抑吗,神父?“
压抑吗?当然压抑。
这破地方连个能正常说话的人都没有,每天还要装出一副圣人君子的模样去骗人,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谁来救救他这个倒霉的背锅侠啊!
不知过了多久,艾丹在疲惫与寒冷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滴答……滴答……“
漏雨的声音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艾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漏雨的阁楼里。
四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深红色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他身边翻滚、弥漫。
空气中不再是发霉的冷雨味,而是一种浓郁到让人浑身燥热的甜腻香气。
“这是哪?“
艾丹警惕地环顾四周。
“啊……“
一声慵懒、娇媚,仿佛能直接酥到人骨头里的叹息声,在混沌中响起。
“这个……荒诞的时代啊……“
巨大的阴影在深红色的雾气中缓缓升腾。
那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魅影。
她斜倚在虚空之中,头上生有一对精致的恶魔双角,背后隐约可见收拢的暗红色双翼。
虽然看不清具体的面容,但那傲人的曲线和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诱惑,让艾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说好的代表爱与正义呢?这画风简直太硬核了!
可恶,停止!不准再意淫了鬼脑!
“竟然还有人,能听懂渴望的声音。“
巨大的魅影微微低下头,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注视着艾丹。
“有趣的灵魂。你明明身处玛修的牢笼,却在心底嘲笑着他们的虚伪。你听到了那个女孩的渴望,不是吗?“
“你……你是谁?“
艾丹强装镇定,但微微发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魅影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羽毛般撩拨着艾丹的神经。
“我?我是被他们抹杀的过去,是被他们恐惧的真实。“
“我即是欢愉之主,古老的夜之女王,魅魔莉莉丝。“
莉莉丝!
艾丹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名字!
那是玛修教会教义中最邪恶、最堕落的异端神祇,是所有罪恶的源头!
这简直是反贼头子亲自上门招安了!
“怎么?害怕了?我的小神父。“
莉莉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
“他们宣扬人类生来有罪,必须用痛苦和禁欲来赎罪。多么可笑!如果造物主赐予了你们感知快乐的躯体,为何去享受它却成了罪恶?“
“侍奉我吧,我唯一的信徒。“
莉莉丝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虚空一点。
“去建立一个属于我的教会。向这个压抑的世界宣扬,欢愉,即可赎罪。你将获得我的指引,以及……你在这个世界上渴望的一切。“
艾丹咽了一口唾沫。
“建立教会?就凭我?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见习神父?如果被教会发现,我会被送上火刑架烤成焦炭的!“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去搞邪教?
分分钟被当柴火烧了好吗!
“我不会逼你。“
莉莉丝的声音变得更加充满诱惑。
“但你是愿意在这个发霉的阁楼里,听一辈子虚伪的忏悔,直到像条老狗一样死去;还是愿意掌握权柄,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和纯洁的修女,都跪伏在你的脚下,寻求真正的‘救赎‘?“
权柄。力量。还有……真正的救赎。
艾丹的呼吸粗重起来。
现代人的灵魂告诉他,风险永远与收益成正比。
与其在这个操蛋的时代憋屈死,不如干一票大的!
我简直是个天才!
“我需要怎么做?“艾丹咬牙问道。
莉莉丝满意地笑了。
一瞬间,深红色的雾气猛地向艾丹聚拢。
艾丹感到锁骨处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一个精致的暗红色魅魔纹路在那里浮现,随后隐入皮肤。
契约签订。
与此同时,一卷破旧的羊皮卷从虚空中飘落,稳稳地落在了艾丹的手中。
莉莉丝巨大的虚影开始消散。
“按照它的指引去做吧,我的主教。去品尝……第一滴蜜糖。“
“呼!“
艾丹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窗外,天刚刚蒙蒙亮,教堂的晨钟正在沉闷地敲响。雨已经停了,阁楼里依旧阴冷。
“只是个梦吗?“
艾丹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然而,当他低下头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手里,正紧紧攥着一卷真实的、散发着淡淡余温的羊皮卷。
羊皮卷上绑着一根深红色的亚麻线,封口处印着四个古老的字符——【背德圣卷】。
艾丹颤抖着手,解开亚麻线,将羊皮卷展开。
原本空白的羊皮纸上,仿佛有无形的笔正在书写,一行行暗红色的字迹缓缓浮现:
【请按照要求完成神迹】
【任务等级:D级】
【任务:渎神之吻】
【要求:引导“迷途的羔羊“(紫眸少女),在下次告解时,于忏悔室内亲吻你。】
【任务奖励:魅惑魔药*1】
看着羊皮卷上的字迹,艾丹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撞破胸膛。
在神圣的忏悔室里,让一个前来告解的贵族少女亲吻自己?
我去你妈的!怎么想都很地狱啊!
这何止是渎神,这简直是在玛修教会的底线上疯狂蹦迪!
一旦暴露,绝对是死路一条。
但看着那个“魅惑魔药“的奖励,艾丹忍不住咧开了嘴,眼底翻涌着疯狂的野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