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灰烬镇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马粪的混合气味,闻起来相当提神醒脑。
艾丹将那卷【背德圣卷】贴身藏在粗糙的亚麻衬衣里。
锁骨处那个隐藏的魅魔印记时不时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绝对不是喝多了做梦。
他拿起破旧的扫帚,像往常一样开始清扫教堂前厅的石板地。
表面上,他依然是那个唯唯诺诺、毫无存在感的见习神父艾丹。
但实际上,他的大脑已经快冒烟了。
“任务目标是那个紫眸少女,代号‘迷途的羔羊’。首先,必须弄清楚她到底是谁。”
艾丹一边机械地扫地,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复盘昨晚的细节。
上等的细软黑色斗篷,出手阔绰的五枚银先令。
还有她口中提到的“嫁给一位高贵的长者”,以及“家族的安排”。
灰烬镇只是个鸟不拉屎的边陲小镇。
能穿得起那种料子、并且有资格与其他贵族进行政治联姻的家族,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只有一个。
领主,莱斯特男爵家族。
老莱斯特男爵的独子三年前死于热病,家族没有直系继承人。
最近镇上一直有传闻,说老男爵要把家族里的一个女孩嫁给邻郡的老伯爵,以此来稳固家族的地位。
艾丹的目光扫过教堂门外。
几个洗衣妇正端着大木盆,在不远处的井边一边打水一边叽叽喳喳地闲聊。
在没有互联网的中世纪,这些大妈就是最强的情报中心!
艾丹故意将扫帚扫向门外,悄咪咪地凑近了些。
“听说了吗?莱斯特家的那位伊芙琳小姐,下个月就要嫁给黑水郡的霍华德伯爵了!”一个胖脸妇人压低声音,但那兴奋的语气根本掩饰不住。
“霍华德伯爵?天哪,那老头子都快六十岁了吧!伊芙琳小姐才十八岁啊,而且长得那么漂亮,真是造孽。”
“嘘!小声点!贵族老爷们的事哪轮得到我们插嘴。不过伊芙琳小姐也挺可怜的,听说她只是老男爵远房表亲的孤女,被收养过来就是为了今天用来联姻的。这阵子她天天往教堂跑,估计心里也苦得很。”
艾丹眼神微动。
伊芙琳。紫眸少女。莱斯特家族的养女。即将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
这也太古早虐文剧本了吧!
难怪她会做那种渴望自由的梦,这换谁谁不抑郁啊!
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被当成货物一样送给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
还要被教会的禁欲思想洗脑,认为自己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是“堕落”。
这简直是把人往死里逼。
“既然你渴望救赎,那我就给你真正的救赎。”艾丹在心里默默念道,顺便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打扫完前厅,艾丹被老神父塞拉斯叫到了藏书室。
“艾丹,把这些发霉的经卷搬到太阳底下去晒晒。动作轻点,这些都是玛修的智慧!”
老神父挺着大肚子,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羊奶,毫不客气地指使着。
“遵命,塞拉斯神父。”艾丹恭顺地低着头。
玛修的智慧如果都会发霉,那这神明也太没有排面了。
藏书室位于教堂的后方,常年不见阳光,灰尘极厚。
艾丹在搬运经卷时,被灰尘呛得连打了几个喷嚏。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最底层一个结满蜘蛛网的破木箱。
木箱的缝隙里,露出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残页。
艾丹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
确认塞拉斯那老登不在附近,便迅速抽出那张残页。
上面是用古拉丁文书写的异端文献。
虽然残破,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关键词:“夜之女王”、“梦魇与欢愉之主”、“莉莉丝”。
文献中记载,莉莉丝的信徒认为,肉体的感知是神明赐予的最高级恩赐,压抑欲望才是对生命的亵渎。
好家伙,这老东西自己背地里也看这玩意儿?
真是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这东西以后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艾丹毫不客气地将残页悄悄塞进袖口,顺手顺走了敌人的装备。
当天夜里,艾丹再次在睡梦中进入了那片深红色的混沌。
这一次,莉莉丝的虚影比昨晚更加清晰了一些。
她依然半躺在虚空中,一双修长的美腿交叠着,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我的小主教,你似乎已经找到了你的‘羔羊’?”
莉莉丝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是的,伟大的欢愉之主。”
艾丹在梦中保持着恭敬,但语气却不卑不亢。
“但我有个疑问。那个任务……‘渎神之吻’。伊芙琳虽然内心压抑,但她从小受玛修教义洗脑,恐惧极深。如果我强行要求她,只会适得其反,甚至会让她去宗教裁判所告发我。”
大姐你给的任务难度太高了!
这稍不留神就是送命题啊!
莉莉丝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那笑声让艾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强迫?哦,不不不,我的信徒。欢愉教会从不强迫任何人。我们要做的,是‘引导’。”
莉莉丝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艾丹的胸口位置。
“她渴望打破牢笼,但她缺少一个理由,一个借口。你要做的,就是给她这个借口。用他们玛修教会的逻辑,去击溃玛修的教义。”
“至于那个奖励……”
莉莉丝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魅惑魔药。它不能让人凭空爱上你,但它能轻微放大周围生物的情感与欲望。恐惧、渴望、冲动……在魔药的影响下,都会被放大。”
莉莉丝的虚影缓缓凑近艾丹,那股甜腻的香气几乎将他包围。
“记住我的话,小神父。告解室的木头,可不会说话。”
你们恶魔现在都这么懂心理学的吗?
简直太犯规了!
梦境破碎。
艾丹睁开眼睛,窗外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告解室的木头,可不会说话……”艾丹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绝对的私密空间,放大的欲望,再加上合理的“神学”引导。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中午时分,艾丹正在教堂的侧院哼哧哼哧地劈柴。
一辆黑色的豪华马车缓缓停在了教堂的正门外。
车厢上印着莱斯特家族的荆棘纹章。
艾丹立刻停下手中的斧头,像个熟练的老六一样躲在柴火堆后暗中观察。
从马车上下来的并不是伊芙琳,而是莱斯特家族的管家,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
老神父塞拉斯显然早就接到了消息,竟然亲自迎了出去。
两人并没有进入教堂大厅,而是走到了侧院的一个僻静角落。
艾丹屏住呼吸,悄悄挪动脚步靠近了些。
“塞拉斯神父,男爵大人对伊芙琳小姐最近的‘精神状态’感到非常担忧。”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最近总是做噩梦,而且对即将到来的婚礼表现出极大的抗拒。男爵大人希望,教会能发挥应有的作用,用玛修的光辉,彻底‘净化’她心中的杂念,让她明白自己的使命。”
说着,管家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塞进了塞拉斯的手中。
从那清脆的碰撞声来听,里面装的绝对不是铜币,而是金币!
可恶!那可是金币啊!
全被这老狗贪了!倒霉的只有他这个打工人!
塞拉斯神父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他熟练地将钱袋滑入宽大的教袍袖口,动作一气呵成。
“请转告男爵大人,完全不必担忧。伊芙琳小姐只是一时被魔鬼蒙蔽了双眼。我会亲自为她安排最严厉的苦修和最深刻的教导。玛修的教义,会让她成为霍华德伯爵最温顺的妻子。”
“很好。男爵大人不希望在婚礼前出现任何丑闻。”管家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躲在暗处的艾丹眼神冰冷。
好一个虔诚的老狗!
他所谓的虔诚底下,全是金币的臭味。
塞拉斯根本不在乎伊芙琳的死活,他只想拿钱办事,把伊芙琳彻底洗脑成一个听话的联姻工具。
这给了艾丹极大的紧迫感。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老东西得逞!
要是让塞拉斯接手了,老子的首充奖励就彻底泡汤了!
傍晚时分,天空又飘起了细雨。
教堂里空荡荡的,塞拉斯神父去镇长家赴宴了,只留下艾丹一个人苦哈哈地看守教堂。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教堂侧门外响起。
艾丹心中一动,快步走到侧门处,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一辆没有家族纹章的普通黑色马车停在雨中。
车门推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戴着厚厚面纱的纤弱身影匆匆走了下来,直奔教堂侧门。
是伊芙琳!
好家伙,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简直太配合了!
她今天并没有按照公开告解日的时间来,而是选择了在傍晚偷偷跑来。
这说明她内心的恐惧和压抑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艾丹深吸了一口气,摸了**口那卷微微发烫的【背德圣卷】。
猎物已经入网。
现在,是时候扮演那个“迷惘的引路人”了。
他迅速转身,快步走入昏暗的大厅,钻进了那个阴冷潮湿的告解室,静静地等待着羔羊的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