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光明烈，街市喧闹，人声鼎沸，崔月悦站在公家车站牌下避暑，鬓边被阳光映得柔软明亮，她不过是寻常告别一句，语气轻松得像随手拂去衣角尘埃。
李德却像被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击中，心口忽地一紧，他明知不过是短暂分别，却偏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空落，好像这一转身，就会隔开很远很远。
“那我走了。”崔月悦微微一笑，转身欲离。
李德下意识往前一步，又生生停住，手指在袖中攥紧。他想说些什么，叮嘱她路上小心，甚至只是多留她一刻。可所有话在舌尖打转，最后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嗯。”
她已经迈步入了公交车，公交车很快穿梭在车流中消失不见，李德却仍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追随那一抹早已看不清的方向，连周围喧闹都渐渐远去。
兰安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忍不住笑道：“人都走没影了，你还盯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丢了魂。”
李德这才像回过神，却依旧没有移开视线，低声道：“她走得太快了。”
兰安翻了个白眼：“不然呢？你是指望她在窗户边看你，再对你挥挥手？她都走了，你还打算在这儿站到日落？”
李德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若她肯回头，我自然在。”
“行了行了，别装的多深沉了，整的跟生离死别似的，马上快开学了，说不定这学期还能做同桌呢。”
“但愿如此吧。”李德说完还依依不舍地朝崔月悦离去的方向再看最后一名眼，没想到就这转头的功夫，兰安就已经离他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了。
“喂，等等我你丫的，走这么快干嘛！”李德提着刚买的教科材料飞奔朝兰安跑去。
“那咱接下来去哪，总不可能就这么瞎转悠吧？早知道就从图书馆一直呆到晚上吃饭了。”李德顶着正午后的大太阳气喘吁吁的对兰安说到。
“诶对了，你上次不是说想给人家崔月悦做一个手工礼物当人家的生日礼物吗？你做好了吗？”兰安突然想到。
“我就算敢做，我就害怕人家不敢要啊。”李德懦懦的说到
“嗨没事没事，礼轻情意重嘛，我从手机上看咱附近的商场里就有一个小铺子，走走走！”就这样李德半推半就的跟着兰安去了那家手工店。
周末的午后，手工店的门被推开时，风铃叮当作响。
李德站在门口，明显有点犹豫，他这种平时连笔记本都懒得贴贴纸的人，此刻却被兰安半拖半拽地推进来。
“别怂，你不是说了吗，崔月悦最近喜欢那种手作的小饰品。”兰安拍了他一把。
李德皱眉：“我说的是她好像觉得挺可爱，又不是我适合做。”
“区别不大，反正你也不会写情书，送点能看得见摸得着的，至少不至于显得你只会嘴硬。”兰安语气轻飘飘。
李德冷笑一声：“你就很会？那也做一个给欧阳伊伊呗。”
“呵呵，我自有妙计。但我记得她上周说过一句，想要一条手串，这种信息你不抓住，就等别人抓住喽。”兰安挑眉。
李德沉默了一秒，低声嘀咕：“我突然发现，我对崔月悦的喜欢，其实挺模糊的。”
兰安侧头看他。
“就是......我知道她笑的时候很好看，也知道她说话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歪头，但如果让我具体说她喜欢什么，我好像说不清。”李德停顿了一下。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是不是有点失败。”
兰安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算。”
“嗯？”
“你记住的是她这个人。”兰安低声说，“不是她的清单。”
店里不大，但很温馨，木质桌子排成一列，上面摆满了各种珠子、细链、吊坠和工具，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得意味深长：“第一次做这个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给喜欢的人做？”老板娘又问。
这次他们同时沉默。
老板娘笑得更明显了：“那我给你们推荐简单一点的款式，不然你们今天可能做不完。”
兰安低声说：“她看起来已经看透一切了。”
李德点头：“这就是成年人世界的残酷。”
他们被安排坐下，各自面前摆了一堆材料。兰安拿起一颗浅蓝色的珠子，在光下看了看。那种颜色很淡，很干净，让他想起欧阳伊伊平时扎着的那种松松的马尾，还有她笑起来时眼睛弯下去的样子。
“你打算做什么样的？”兰安一边翻材料一边问。
“简单点，不会太花哨，她应该不喜欢太复杂的”李德说。
“你还挺了解，等等，那我是不是也要考虑欧阳伊伊喜欢的风格？”兰安点点头，然后顿住。
李德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有计划吗？”
兰安沉默三秒，叹气：“计划是来做，具体做什么......临时发挥。”
“你完了。”
兰安不服气地反击：“你别说我，你连怎么串都不会。”
事实证明，他们两个都高估了自己，第一根细链直接被兰安拧弯了。
“这东西为什么这么脆？”兰安皱眉。
老板娘从旁边悠悠补刀：“那不是脆，是你用力过猛。”
李德那边也没好到哪去，他试图把几颗小珠子穿进细线，结果珠子掉了一地，两人同时停下动作，对视了一眼。
“……要不我们现在走？”李德小声说。
“现在走你送什么？空气项链？”兰安压低声音。
李德叹气：“我可以说心意到了。”
“她可能会觉得你心意也挺敷衍的。”兰安冷静补刀，沉默再次降临。
然后，两个人同时低头，继续挣扎。渐渐地，节奏慢下来。
李德开始一颗一颗地选珠子，从浅蓝到透明，再到一点点银色的点缀。他动作还是不算熟练，但明显比刚才认真很多。
兰安那边也安静了，他选了偏暖色调的珠子，带一点淡粉和金色，看起来比他本人柔和得多。
“你说。”兰安忽然开口，“她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谁？”李德没抬头。
“欧阳伊伊，我突然送她这个。”兰安低声。
李德想了想，说：“会。”
兰安：“......”
“但她应该也会高兴。”李德补了一句。
兰安愣了一下，笑了：“你这话还挺像安慰。”
“不是安慰，如果是我，我会高兴。”李德淡淡地说。
兰安点点头，又问：“那崔月悦呢？”
李德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知道。”他低声说，“但我不想什么都不做。”
兰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两条项链终于成型时，已经接近傍晚，灯光变得柔和，店里的人也少了。
兰安把那条蓝色的项链拿在手里，轻轻晃了一下，珠子碰撞出很细小的声音。
李德看着自己的那条，忽然笑了：“还行，比我想象的好。”
“比一开始强太多了。”兰安点头。
他们付完钱，走出店门，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你准备什么时候送？”李德问。
兰安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李德没理他，只是把盒子收进外套口袋，风铃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有些东西，其实并不完美，但正因为不完美，才更像他们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