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城市上空缓缓铺开,路灯一盏盏亮起,橙黄色的光晕把街道映得有些温柔。路边那家老旧的烧烤摊早已热闹起来,油烟在空中打着旋儿,夹杂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让人不自觉停下脚步。
他们俩坐在靠边的一张小桌子旁,桌面微微有些油腻,几串刚烤好的羊肉还在滋滋作响。啤酒瓶上凝着水珠,被路灯一照,像碎裂的光。
“来,走一个。”兰安把瓶子递过去,轻轻碰了一下。
李德笑了笑,笑意却没完全到眼底,李德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畅快的神情,只是低下头,盯着桌上的油渍发呆。
兰安看着低头不语的朋友,说话不用拐弯抹角。
兰安看了他一眼,把一串烤鸡翅递过去:“今天你不太对劲啊,怎么了?”
“不是。”李德低头咬了一口鸡翅,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我......好像真的挺喜欢她的。”
兰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你不是早就说过吗?”
“这次的我很认真。但这段时间......越想越不对劲。会记得我随口说的小事,会在我遇到不会的题时细心的给我解答......可是她对别人也差不多。”李德苦笑了一下。
风从街角吹过,带起一点凉意。旁边有人大声笑着,和他们这一桌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兰安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慢慢剥着花生,把壳丢进桌上的小铁盘里。
“我分不清,她到底是对我特别,还是只是......人很好。你说,这算不算很奇怪?”李德忽然抬头。
“奇怪什么?”兰安看向他。
“我们这种关系......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他对我挺好的,但也就是朋友那种好。”李德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兰安轻轻叹了口气,把一粒花生丢进嘴里:“喜欢这种事,本来就没什么标准答案。你觉得是真的,那就是。”
李德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瓶:“可我怕说出来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你现在这样,就不难受?”兰安反问。
李德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德,”兰安忽然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兰安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你现在这样,其实已经在失去一些东西了。”
李德抬头看他。
“你在小心翼翼地维持一段关系,但同时也在压着自己。”兰安顿了顿,“时间久了,你会更难受。”
李德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兰安看着他,眼神比平时柔和许多:“没有标准答案。至于要不要说,那是你的选择。但你得想清楚,是想要一个结果,还是只想维持现在的关系。”
李德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兰安,像是在确认什么。
“无论你选哪个,”兰安又补了一句,“我都站你这边。”
这句话很轻,却像落在心上的一块石头,稳稳的。
李德的眼眶有点发热,他赶紧低头笑了笑:“你这话,说得跟表白似的。”
兰安也笑了:“少自作多情了。”
可他的语气里,没有一点敷衍。油炉那边火光一闪,老板大声吆喝着加单,空气里又多了几分热闹。
兰安拿起一串羊肉,递到他面前:“先吃,凉了不好吃。”
李德接过来,机械地咬了一口。
“你啊,就是想太多。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兰安语气放缓。
李德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迷茫:“我想不明白。”
“那就慢慢想。”兰安笑了一下,“又不是明天就必须给答案。”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酒一瓶接一瓶,话题渐渐散开。李德讲起第一次见到崔月悦的情景,说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又说她生气时反而更可爱。兰安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句。他看着李德说起这些时眼里的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却被他很好地压了下去。
等到摊子开始收摊,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夜已经很深。
李德站起来的时候,明显是有些醉了,走路微微发飘。兰安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手掌落在他肩上,力道稳而熟悉。
“我送你。”兰安说。
“我自己可以……”李德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挣开。
街道变得安静,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灯划破黑暗。两个人慢慢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兰安。”李德忽然开口。
“嗯?”
“有你在,真好。”他说得很轻,却很真。
兰安的步子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他没有看李德,只是轻声回了一句:“废话。”
“听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李德笑了笑,“感觉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兰安没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以后想说就说。”
到了楼下,李德靠在门口的墙上,掏了半天才找到钥匙。
“上去吧。”说。
李德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说......如果是你,你会说吗?”
兰安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我啊,大概会。”
“为什么?”
“因为有些话,不说出来,会一直留在那里。”兰安轻声说,“挺烦的。”
李德看着他像是终于安心了,但是还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笑了一下,转身进了楼道。
灯亮起,又关上。兰安站在原地,看着忽明忽暗的楼道,过了很久才转身离开,像是在想些什么。夜风吹过,他把手插进兜里,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身走进夜色之中。
夜已经很深,楼道里只剩下感应灯忽明忽暗。兰安拖着有些疲惫的步子站在门口, 他掏出钥匙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隐约预感到什么。
门开的一瞬间,客厅内的灯光安静地铺出来。没有电视声,也没有音乐,空气沉得有些过分。客厅的餐桌上,几盒外卖整齐摆着,塑料盖上已经凝起一层薄薄的油雾,饭菜明显凉透了,甚至连香味都淡得只剩下隐约的一点痕迹。灯光照在上面,反而显出一种冷清的光泽。
欧阳伊伊坐在沙发边缘,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窝着看手机,而是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在角落。听见开门声,她肩膀微微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像是赌气,又像是怕确认什么。
兰安心里一紧,看向客厅的时钟,没想到都已经十一点了,就连关门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他走近几步,声音压得很低:“还没睡?”
欧阳伊伊这才转过头来。她的眼睛有些红,睫毛湿湿的,像是忍了很久。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松动,但很快又被委屈覆盖。
“你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我以为......就一会儿,我还怕你晚上没吃饱,等回到家的时候饿,我还特地提前点了你喜欢的那家,我怕凉了不好吃,就一直等你......”她声音带着一点哽咽,却又努力装得平静。
她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堵住,声音断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结果你这么晚才回来。”
这句话不重,却带着满满的失落,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碎掉了。
兰安蹲下来,与她平视,语气放得很柔:“对不起,李德喝多了,我把他送回去,没注意时间。”
欧阳伊伊吸了吸鼻子,带着点倔强地说:“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去干嘛了......”
她抬头看他,眼泪还在往下掉:“我就是以为你会早点回来。”
那一刻,兰安几乎没有再说任何辩解。他伸手把她轻轻拉进怀里,这一次她没有再躲,只是顺着他的力道靠过来,整个人像是突然卸了力。她的眼泪很快浸湿他的衣服,带着温热的湿意。
兰安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动作很慢,很稳:“是我不好,让你等这么久。”
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低而温和:“以后如果会晚,我一定提前告诉你,不让你一个人傻等,好不好?”
欧阳伊伊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埋在他肩头轻轻抽泣。过了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