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罪历300年秋天的那个末梢,陆上诸国的国王为瓜分边陲之国朋罗提尔开展了一次火药味极强的会议。相关消息最早次日便开始在民间传播:数月前以领土为界凭空消失的朋罗提尔在近期某日回到了视野可见的现实中。综合各国最优秀的探子们所报,回归的朋罗提尔境内没见着一个人影,哪怕是一丝活物的痕迹。
对于这种现象,深信七罪历法来由的人们认为这是每三百年一任的魔王,继第一任傲慢(恶权)之后,嫉妒魔王所致。
然而随着后续各方专家检测的结果传出,魔王论被迅速推翻,因为大气中的魔力流动并未呈现出飓风一般的漩涡状,朋罗提尔境内各地也未曾发现有类似魔王的特殊魔力残留。
有些定居国外的朋罗提尔人又一次鼓吹起他们之前那套说辞,声称这一定是夜神现世所为。事实虽然与他们国内流传的夜神传说某段十分相符,但并未得到大范围的认可。
在各国瓜分完毕,新的居民入住定居无事发生一段时间后,除了少数被侵吞故国家产而讨要无门的朋罗提尔人在努力发声,便鲜有人再讨论相关此事,以至于话题沦为某些猎奇小报的创作题材——每当黄昏时刻,旧国某处偏远的废弃教堂里,血色的湖水会淹没过座椅。
某些曾去过朋罗提尔旅游的人似乎对小报中描述的教堂有印象,那是在旧国某位公爵的府邸附近。
他们一致或多或少地肯定有这么一座教堂存在,却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更多信息,不说名字,哪怕是朦胧的梦中景象也不曾遇见。有行动力强的人曾亲自去每位旧国公爵的府邸周围实地考察了一圈,有一两处山谷和湖泊能激起他们那种既视感,却没能在当地见到或询问到过去这里曾存在过一座教堂。
我本兴趣不在这种相关邻国的小道传说上,但恰逢毕业假期将至的前些天收到了一封老同学的信件,信中她说她家近期搬进了旧国朋罗提尔的某座公爵府,邀请我有空的话前去参加她张罗的同学会。
为了让旅费花得更值些,故我才搜罗了相关上述信息的各类报纸,好安排一下同学会之后在当地的游玩计划。
照着信上的时间,我提前了两天出门。由于种种原因影响,原通往朋罗提尔方向的火车尚未恢复运行,我只得乘坐长途大巴前往。乘马车赶到车站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我急匆匆地去询问了前台服务处,欣喜地得知待会儿还有一辆末班车会来。
虽说这是目前仅有前往旧国朋罗提尔的经济路线,但令我没想到的是,即使是这已将入夜的班次,候车室仍坐满了人。乘客看上去几乎都是和我差不多年纪的人,我坐到了最后仅剩的空位上,邻座是一个戴着椭圆形浅粉色边框眼镜的齐肩短发小个子女生。对方有着一点点符合她外貌的文静气质,在与我拘谨地交谈几句后,便开始谈天说地起来。
“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去朋罗提尔玩呢。之前都是因为别的事乘车路过几次,实际上除了在车站餐厅吃了几次难吃的三明治和拌面,几乎没有在那块儿地方能想起的经历了。”
我祝她这次旅行能有一段美妙难忘的经历,对方高兴地笑了笑后问起我此行的目的——我如实告诉了她。对此,她表现得有些惊讶,略微将头靠近我,声音明显压低了许多。
“同学会?你也是被托莉丝邀请的吗?”她见我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便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副和我收到的那个一模一样的信件,落款为托莉丝·厄露娜·伏厄德勒努·洛伦坡希。
“托莉丝啊。”我带着一股犹豫的语气重复念道。“邀请我的老同学好像是叫这名字。大概是中学或小学时的同班吧,我没多少印象了。倒是这一串名字,显然是一位不得了的贵族啊。”
“说不定还是公爵之女呢,旧国朋罗提尔就那么几座公爵府,她能这么快入住,家里就算不是公爵估计也差不了公爵多少。”她说着,似乎是觉得我们可能是对彼此毫无印象的昔日同窗,便介绍了自己,她的名字是叫芙朗梅·布杰昂德派斯。
“你说托莉丝家会是哪国的贵族呢?应该是来自离我们这儿比较远的国家吧,毕竟我完全没听过她姓上的族名和封地。至于厄露娜,这应该是她的教名。”
“说到露娜,旧国朋罗提尔的国教就是和月亮有关呢。他们信仰着执掌双月和黑夜的女神露德露特,有称呼她为夜神的,也有称呼她为月神的。一开始我刚了解这方面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位女神应该是双子神,毕竟她的神名很像是一对双胞胎的名字拼起来,但只待我多了解一会儿后便知道事实上她应该算是独立的个体。据说在七罪历元年之前的很久以前,露德露特就曾降临过她信众的国家,将全国人带去了她执掌的黑夜之中。这个传说和现在旧国朋罗提尔发生的像极了呢。”
“你也了解过这方面吗?是呀,传说再符合也没用呢,除非露德露特亲自现身说是她干的。这事过了好一阵了也没见有任何后续的发展,那些高层的大人估计早就放弃搞清楚了。但就我直觉来看,这事儿估计还没完,要是之后还会有陆陆续续诸如此类的事发生,大人们就算查不清楚也要一直去查咯。”
“要是之后陆续发生这些事的话,哪不倒又显得是魔王干的了。”我说。
“可现在还没见着有魔王的迹象呢,距离第一位魔王恶权逝去已过百来年了。虽据七罪历法来看现在该是第二位魔王在任期间了,可却没人能出来为历法不详之处解惑。”
“也有可能第二位魔王事实上早就已经准时上任了呢?像是恶权那般的魔王,完全不符合我们诞生于老套故事中的刻板印象——没有头长羊角身披黑袍居住在雷雨交加的城堡中,也没有统治着一群兽首人身的怪物。”我说。“第二位兴许是那种不喜欢抛头露面的。”
“欸?停停,这么说太吓人了。我们还是聊点阳光的东西吧,话说车怎么还没来?”
“刚才我来的时候问过前台,是五十分的车,这会儿还差十来分钟吧。”我看了看对面墙上的挂钟。
“还有十来分钟吗?好吧。嗯——要不要吃个三明治?我姐姐做的,早上出门时她给我塞了好几个呢,我一个人消耗不完的。”
面对芙朗梅的好意,我感谢后接过了三明治,并将自带的水果与她分享。
时间在就餐时总是过得很快,随着三明治包装纸裹着果核被丢进垃圾桶,末班车在减速的出气声中停到乘客通道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