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俩来到大厅时,长桌上只有一半的人不到。
听刚从厨房里完活的厨师同学说,大多数人都因为不确定那杀人魔在这太阳已落山的时候会不会出现在府邸里,故一拿到餐食就直接装盘带回房间里吃去了。
我听罢很想说,在房间里吃饭攒着的气味会不会容易将杀人魔引来,但转念一想昨晚的经历,那个家伙似乎嗅觉不是很好,便没将话出口。
况且,我这会儿,他们带回去的饭估计已经吃一半了。要在接下来不确定杀人魔出现点的夜间去动员那些已经回房的人换个地方过夜,实属有点不现实。
我和芙朗梅在吃完厨师同学做的美味煎牛排与番茄拌面后,顺道上了个厕所简单洗漱一下便直接回了房间。
路上,我们不可避免地经过了那死一窝人的房间。
因为现场太过血腥和杂乱,收尸的那伙同学干脆放弃了清理这个房间,只是带走了散落的遗体。大量的血液和碎块还留在里头,以至于仅仅闻到底下门缝逸散出来的味道就叫我们直犯恶心。
今晚的我相比昨天要更加恐惧,也更加警惕,因为我知晓门外可能徘徊的是怎样令人胆颤的东西。
仅从初见的模样来看,她似乎只是一个发色驳杂、浑身血污,眼神凶狠的少女。可我却完全没有对抗的念头,明明看似是那样柔弱。
即便是连杀数人的家伙,那也只该是一个普通的疯子。但她不是幽灵,也不是疯子,就像生灵本能地会害怕未知的东西,我本能地感觉她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目前来看,她貌似不会主动进入房间里,索勒儿那间纯粹是因为那几个畜生搞出的声音太明显了。
在保持安静的情况下,我想呆在房间里应该是安全的。
就像托莉丝在纸条上所说的,落日之后不要私自外出。假如将外出的区域从府邸之外理解成房间之外,倒也还解释得通。
因为害怕出现共处一室睡觉时隔壁的人忽然消失或者背过身睡翻过来时发现是一张鬼脸的桥段,芙朗梅这次直接和我面对面缩在了一个被窝里。
两个人相对着同床共枕放平时或许挺温馨的,但我心中这会儿只得暗暗抱怨有点不便遇到紧急情况时迅速起身。
时间差不多只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我们俩忽的被楼下爆发出的惨叫声吓得清醒。
匆忙一瞥挂钟,这才七点半左右。我本以为该等到深夜时才能闻到门外有怪异的气味与动静路过,谁知她今晚这么早就得手。
惨叫的声音在楼下持续了一会儿后归于死寂,似乎所有人都会以为起码消停一阵,然而紧接着又是一阵惨叫声。
看着时间不过八点,我猜大概是有些人突然尿急走了出来,赌她这时候还没出现。可接下来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惨叫让我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哪来的这么多人一块儿出来上厕所。
这时,同层不远处,某个房间的房门忽然传来了破碎的悲鸣声。
那家伙在主动闯进房间——意识到了这点的我赶紧让芙朗梅起身,自己则是从床底掏出了晚餐时从厨房顺的水果刀。
只听,那处破碎房门的房间爆发出了一阵东西碰撞碎裂的嘈杂,我记得那边是有三个男生住着。
先是惊恐,然后是怒骂,接着是惨叫。
短短十几秒不到的时间,我能听见三种不同情绪的噪音。其中一者的持续让我的心率忽然加急,夺门而出时鞋子在地上打滑,几乎像是要四肢齐用的脚步声蹬蹬蹬蹬地朝着我这个方向逃来。
我祈祷他经过时不要让她的注意转移掉,谁知那家伙居然没接着跑而是停下来咚咚咚咚地捶打着我们的房门。
该死的蠢货,我差点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句脏话。
仿佛催命符般的捶打在片刻后戛然而止,结尾的是一下像是拳头敲在后背的声音。
我明白,那是因为刀已经完全利落地捅入了身体。
在无声地拔出凶器后,死者瘫软的身体咚地一声摔中房门发出了他最后该死的一声。
我的神经再次如同昨晚逃亡那般紧绷起来,握刀的手从不住地颤抖渐渐趋于平静。
在短暂的静默后,眼前的房门突然像是被锤头砸开一般,捅进来一只与我握着同款刀的手。刀刃在突破后紧接着抽出向下一砍,随即整个房门被轰地破开。
走廊上的月光浅浅能照出她的身影,这个白绿杂发杀意纯粹的少女。
我几乎在刚对上眼神的瞬间就朝对方刺了过去,而她却仿佛没看见我似的径直冲向我身后的芙朗梅。
本以为命中就可以阻止,但在看到刀刃像是刺中幻影一样穿过她的身体时,我心抽的一下收力试图扭转过身去——她的突刺精准地狠狠捅中了芙朗梅的心。
一瞬间我唾骂自己莽撞而又愚蠢地扭头目睹,我怪罪自己明明占据着她的视野却无保护之用。
齐肩短发的矮个子少女骤然失去了生机,浅色边框的椭圆眼镜落在地上随后被主人的身体压折变形。
愤怒为首的复杂情绪一时间压过了恐惧,我的表情此刻想必和她一样狰狞。
经过了短暂几回合的交手,我发现她的力量并不如同破门的气势那般无可抵抗,只是比我稍微强上些许。在确认到好几下本该命中的攻击依旧如划过幻影一般落空后,我只得重重地看了一眼芙朗梅的尸体随即转身朝外头跑去。
此时的走廊,地上几乎铺满了那深红色的恶心雾气,除了先前闻过的那种烂肉味,还多了四成以上的“新鲜”。
我所在的这层仅仅可见那蠢货逃出的房间,但当我越过楼梯间的扶手迅速来到二楼时,左右两排的房间几乎都只见房门的碎片。血液许多自沿里头的地板缝流出,我不用想就清楚了四成多的来源。
忍住了不看一路两侧这么多里头的惨状,我目光向前地继续向下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