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所处的位置实在是偏远,远过了王城附近最荒凉的村落,靠在视野可见的尽头中。
圣星教的教堂我是第一次见,除了在纹路雕刻样式上不同,剩下的也就明显比双月教教堂采用了更多的拱形结构。
让我肯定这里是目的地的原因是塔的模样,像是插在地上的巨型法杖。
从顶到地有着层层叠叠的繁复镜片,黄中带红的低温阳光于此其中凝聚出了火焰一般的温度,这附近应当没有别的要比它更贴合日镜二字。
然而没有等我们靠近,当我们只是刚走到教堂旁时,那高天之上的视线终于是急了眼。
自进入这停滞黄昏后便再没出现的杀人魔托莉丝,忽然出现在了教堂屋檐下的阴影中。
大伙儿见此拔腿就跑,而我的心灵却因此灵光一现,进入了某种冷静的紧绷状态。
我想到了可能,我这不可联想的身体,在面对这阴沉如鬼魂一般的少女时忽然燃起了某种使命一般的勇气。
我听见了数百道陌生的声音在鼓舞着我,我倒退着用不紧不慢的步伐来到了日镜塔的台前。
两侧奔逃的人们在渐渐远去,芙朗梅想拽着行为忽然怪异的我走却怎么也拽不动。对此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用自信且高涨的语气。
“放心地让开吧亲爱的芙朗梅,我有主意了。”
语罢,杀人魔托莉丝那凶狠锐利的眼神第一时间就命中了人群中行为最特别的我。
也许是我背后的日镜塔给了她紧迫感,视线相对后她立即如同野兽突袭一般持刀冲向我。
“等的就是你啊托莉丝小姐!”
情况危急之间,我将芙朗梅推到了一边,而后张开双臂放任托莉丝朝我捅来。
冰冷且真实的刀刃扎扎实实地整个捅进了我心脏的位置。
破碎不堪的它此刻只剩下了最后抽搐似的律动,但我却借着这最后一丝力气将托莉丝拥入怀中。
真不知这厉鬼似的灵魂在癫狂与恐惧的情绪中流浪了多久,在她顷刻间化作暗红色的光影融入我的身体时,我能看见她一直以来所看见的画面。
脂肪白与血红的天空,杂乱生物尸块铺盖而成的大地,以及原先所处芙朗梅的位置,现在代替的是一头张牙舞爪的怪物。
这就是托莉丝的认知障碍吧,在魔王魔力的作用下错觉的世界简直就和真的一样。
虽然现实中的芙朗梅不可能莫名其妙做出伤害我的行为,但这错觉世界的怪物芙朗梅可就不一定了。
托莉丝之前就是处在这种状态下杀人的吗?
即便现实中的本人毫无动作,错觉世界中所化的怪物却会主动进攻。
就像此刻的怪物芙朗梅一样,鸟翅一样的手上长满了羽毛程度密集的门牙,散发着恶臭的鱼骨腥味,突然猛地抓过来将我的衣袖狗啃似地扯烂。
怀抱着嵌入我身体一半的托莉丝,我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祭台形状的小动物头颅聚合体走去。
肉眼根本看不出来那块地面的软硬不同,某处肉的褶皱忽然绊倒了我。
背朝着,我摔在了祭台上。
我的脊椎似乎是断了,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挂在水瓶上的香蕉皮。
疼痛与恶臭几乎要让我晕了过去,但怀抱着融入我一半的托莉丝、我的血,我整个人。于是我强行捏住了将要溃散的意识,直接对着血色天空的脂肪色太阳念动祷文:
“众星之主。”
“求您使我为光所照。”——脂肪色的日轮化作了纯白的光。
“满心的哀怨因您尽散。”——一股温暖的感觉覆盖在了我身上。
“满身的伤痛因您尽消。”——我的知觉随之不见。
“满脑的疑虑因您尽除。”——我的精神为之澄澈。
“满历的背叛因您尽无。”——空中发出了隆隆的巨响。
“满处的邪恶因您尽亡。”——血肉的天空被白光所爆,错觉世界的丑陋之物们纷纷无能地遮住眼发出哀嚎。
“众星之圣啊,求您神光照耀此处。”——真正的纯白阳光沐浴在了我身上,天空中不再是昏黄的景象。
“我不惜理性只求您灭杀感性。”——我有点想放声歌唱,圣洁的日光似乎在温度渐渐升高,我怀中卡着一半的托莉丝渐渐像是蜡像一样融化掉。
“我不惜意志只求您灭杀混沌。”——浩如烟海五彩斑斓的黑色思绪顿时变得一片空白,除了这个新来的意识有点不一样,我还得用心地祷告。
“我不惜欲望只求您灭杀偏执。”——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一片白光,我......还有最后一句......
“恳求您使我知晓.....”
“我想我等现应无需知晓。”
忽然间,我感到身体极其自然地被新来的意识夺去控制。
衔接着我的话语,作出答复的是一个几乎没有情感起伏的陌生少女声音。
“你是托莉丝吗?”
感受着此刻仅存的视觉,我于脑中试着发问。
“是的,我清楚您有诸多话想与我说,但这是我们极其难得的短暂机会。”
“感受到了吗?您记忆的变化。日光暂时消除了我们身上的异样,正因如此我现在才能清醒地与您对话。”
实际上无需托莉丝特地提醒,我在意识莫名地复苏而后想向她询问身份起,就猛地明白了一切。
从我昏睡中苏醒,从窗外经过府邸大门的那时起。
我的记忆被动了手脚,替代的是托莉丝某个真正同学的记忆。
我的身体不知去了哪里,一路危难以来所使用的一直都是托莉丝的身体。
那老院长说的没错,若是我们的记忆与认知没被阻碍,从这糟糕旅途的一开始就满是破绽。
例如当初车上那谁说过的,我们这一车并非全部人。还有府邸大门上明显是原装的老门牌,府中一家三口的画像,我的模样。
始终无人提起这些东西,一时我怎么也搞不懂为何要做篡改记忆认知这种旁观全局看来百害无一利的事情。
托莉丝对此没有开口,而是郑重其事地拜托我先帮她抗会儿,然后朝着意识空间空白的天空唤来了一只会说话的奇怪乌鸦。
不等那显然是话痨的乌鸦多说几句道歉与亲热的话,直接与其重新交接起来名为权柄的东西。
那是一股钥匙形状的深绿色能量体,四周围绕着不断变化的彩点波状光带。
这仅仅是我第一眼看到的。
因为紧接着我大概是抗到了托莉丝所要我抗的东西,现实与意识的天地双双顷刻间变色,来袭者是黑夜与月光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