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那个大宋人这时提问说,皇帝不是已经长生了吗,为何还要弄其他长生计划。
皇太子解答说,因为皇帝的夺舍引发了那位赐福神明的怒火,祂给皇帝下了长生藤的诅咒,他因此身上不停地长出吸取生命力的藤蔓,皇弟血肉中原本的赐福,反而让他陷入了无休止的痛苦。
在这般折磨中度过了十一年后,这位仙宋的赵官家一直以来积攒的怨气终于是压过了对神明的畏惧。
他想起了早年间在某本书中了解过的黑太岁,据皇帝对太子的口述,那是一种具有极强可塑性的不老不死之物。
以深染神明血肉赐福的皇弟身体为脑和心,以变化无穷的黑太岁凝聚新的躯体,他试图将自己捏成那位神明的模样,以此混淆天道,夺取祂的力量。
我听着这位太子殿下解释后续,心中不由得将那黑太岁和我的黑果冻联系了起来,这两个同样都是黑漆漆的果冻状玩意且都能变成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庞大胜过山岳的神明之躯光靠野生的黑太岁不可能凑成,于是皇帝找来了那位巫师死后留下的亲传弟子,对方想了想后开始着力于人工养殖黑太岁。这种养殖出来的不仅量大而且自我意识稀薄,非常符合皇帝的需求。
整个流程就是用八成的人和其他动植物混合进巫术特制的机器里加工,排出来的经过冷水冷却后就是我平常接触的黑条。黑条通过碎液机变成黑泥,然后由管道输送到每位具有赵氏血脉的皇室成员身体里。
就如我俩面前的这位太子殿下。
黑泥在其身体里拟态成血液循环过一遍后再出来就是黑太岁了,最终由管道送往皇帝的新躯之处。因其构成中有子孙的血脉,故才对这血脉源头的灵魂显得顺从。
满是惊人奥秘的真相口述到此为止,本就当过滤器虚得不行的太子殿下连连咳嗽大喘气,好一会儿后才渐渐缓了过来。
他说,自己特地说这么多可不是闲得无聊,想在这大半夜给我们讲故事的。
他许诺,自己不会叫人来抓我们,但必须在逃离这里之前,先去他给的地址,将皇帝的一部分躯体给破坏掉。
皇帝受不了日日夜夜的折磨而发疯乱搞,他说自己现在也快被这当过滤器的日子给逼疯了。
给的地址是一张皇宫的地图,我们要去的地方被用笔给标上了。
在我正要转身跟着那接过地图的大宋小子离开时,太子殿下忽然用出风元素,将一块油纸包的柔软东西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我手里。
我回头看向他,他的嘴巴在无声地开合——“死前打开吃掉。”
照着地图走,我们来到了大庆殿。
这应该就是皇帝用来上朝的地方,根据地图背面小字的描述,我们推动了底下藏有滑轮机关的龙椅。
原本被龙椅挡住的屏风底部露出了一个低矮的暗门,由此滑入然后出来时,是一片腥臭到人瞬间反胃的黑暗空间。
我刚想去找找照明的设施,那大宋小子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顿时一连串围绕在墙壁上的火把燃起勉强照亮了周围。
眼前是一个巨大且律动着的类蛇躯体,从满是黑太岁的池子中拱起又下沉,灰绿色的密集粗壮枯藤就如同某种网状增生的瘤子一样寄生于蛇身。
当目光在那黑红色的躯体上停留时,我能隐隐幻听和幻视到有千百张棱角分明的嘴在其上开合嘟囔哀嚎。
我甩头试图忽略掉那些邪性的东西,并立即凝聚起高速旋转的白浊准备破坏它。比起柔软的黑果冻,在斩击和切割方面还是具有水特性的白浊更适用于此时。
白色的液体圆锯在我的操使下飞出几道残影斩向那蛇躯,刚命中时还如切豆腐一样深入了一米多深,但紧接着那其中的血肉仿佛是看见食物一般活了过来。
原本作为寄生物的藤蔓不知是浸染了其灵魂太久,竟也能化作手段灵活地朝我抓了过来。
一时间,我的白浊攻击完全失去了效果,就像是火焰遇上了火油,刚切掉就似乎是吸收了什么补品一样迅速长出了新的。
力道强悍的藤蔓无可抵挡地缠住了我的腰,并在下一刻猛地扯回将我啪地绑在了那尽是黑太岁构成的蛇躯上。
这来自大宋的家伙终究是承受能力弱了,这会儿居然惊慌失措地尖叫了起来。
我能听见他这动静弄出来后外面回复的密集脚步声,仓促无力之间我决定死马活马医,手从袖袋里迅速掏出那太子殿下给的油纸包。
揭走纸,里头是一块浅粉色的肉,在经过一瞬间地心理斗争后我下狠心将那生肉嚼都不嚼直接吞了下去。
它就像是什么禁忌的灵药,霎时间我能清晰直观地感到自己对这蛇躯和藤蔓形成了某种压制效果。
莫名而来的灵感让我尝试用起黑果冻去控制那黑太岁塑造的蛇躯,没想到真能让其短暂地受制于我。
只是随着时间几秒几秒地流逝,我也能清晰直观感到某种精神上的剥离和肉体上的刺痛在愈加强烈地施加于我。
不知名的副作用明显地削弱了我的力气和反应,但我这会儿却没空去处理它。
在急匆匆地用黑果冻将自己裹成条状生物从暗道出口由下朝上原路返回地钻出来后,我发现那大宋小子不知道带着地图跑哪去了。情急之下,我瞎跑再一次蒙错了方向,被一群人追着跑进了皇宫深处。
路上,我那不堪重负的脑子在噼里啪啦的着火之余从中蹦出了一个有用的信息,先前看地图的时候我记下了一个深宫方位有点特殊的地方。那里的入口极其隐蔽,通道也十分曲折。
在将近目的地后,我找准了时机一个急转然后用黑果冻遮掩了身形,在他们惊讶于肉眼忽然丢失目标时,我已悄然无声地溜进了暗道里。
狭窄的上下左右像是矿洞一样由木质的框架支撑四周,我以高烧一般的思绪驱动着身体前进,越走越往下,空气中的温度在明显地降低。
道路尽头是一扇上锁的铁门,我想都没想就用黑果冻的高温将门锁和门栓一同融化掉。
其后面是一间风格奇怪的房间,厚重且布满电线的金属地板上摆着一排排闪着光点的方形设备,不知如何形成的深蓝色光线从房间的三面纯玻璃透明墙外照进来。
我准备在这藏一会儿,顺便立即开始着手想办法解决这该死的头部毛病。
为此,我首先做的就是掏出了那张包着神秘生肉的油纸,而这令我陷入了莫名绝望的心境。
普通的油纸上用朱笔写着原本肉的名字,这肉的主人我从未听过,那两个字当我读出来时就已经无可反抗地跌入了深渊。
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形,灵魂也被什么更高等的存在扭曲成了祂的类型。
当我捂着头在地上翻滚尖叫时,我发现这个房间的角落里有个暗眼,追的人恰巧在这时脚步啪嗒啪嗒地赶到了门前。
他们来得可真是巧,其中居然还有着一些在工坊外工作的前辈。
我只是随意地念头一甩就用黑果冻挡住了他们的三元素攻击,先前那种类似的数千万嘴,这时又开始充斥了我的脑海。
不断开合嘟囔的它们就像是满天密集扭动的蛆,像是丑陋章鱼交缠在一起的吸盘,渐渐地那些噪音在脑中凝聚成了什么词语,它们在反复强调我是什么东西。
我的直觉在告诉我不能听清,我只是想活命,而非莫名其妙的寻死一般地被它们拱卫着去冒充什么不该冒充的东西。
绝望委屈和愤怒在我意识即将分崩离析的最后关头给了我片刻的清醒,也许这只是回光返照,但这么想只会让我的想法更加坚定。
随着我凝聚全力的一击黑果冻如同坚不可摧的钢刃甩出,人、机器、玻璃又或者别的什么墙壁都被我尽数斩断,紧接着,外头失去阻挡的湖水立刻如同铁壁一般朝我还有周围干燥的一切碾来。
临死之际,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是特地为了留我向上天说句遗言而暂缓——但我已没了能编织话语的思绪,代替我开口的,是另一种嗓子难以负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