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后,天完全暗了下来,而我,也在这时双脚有些发软地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大平台。
凭借着微弱的月光,我仍能用豁然开朗来形容我此刻所见——山门就像是神话中游于群山中的巨兽一般端坐在我面前,目光故作滑稽地望向其身后,那是一片古老寂静的佛教建筑群。
接下来向上行进的石阶路,在一段较高的距离后结束。终点是一面深嵌在峭壁之中的巨大石门,约莫半截三四十层的小区楼那么高,仅是远远看去便叫人心生畏惧。
我眼下暂时意不在此,怪雨本就需留神,何况天有阴云的夜晚。我首要的事情,是赶紧去找一处可以避雨过夜的地方。在大致观察了左右的建筑后,我选择了右侧的道路,这边大多都是独立的小庙,布局没有别处紧凑。
我提高了警惕边走边挑,这儿大多数的房子光看外表似乎仅仅只是落了灰,但实际上内部已不知腐败了多少岁月。青苔和菌丝爬满了发霉的墙壁,上头裂了许多食指宽的缝,还淌着不知从何处流下来的污水。
这阴森荒凉的环境中不知会潜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黑暗中,杂草与树木被风刮出沙沙声响,混淆着动物可能发出的动静。
雨水和冷风正持续剥夺着我的体温,各类普通事物的轮廓,都因阅历丰富的大脑,开始向曾经所见到过的恐怖景象扭曲变形,以至于我好几次空挥了手中的铁铲子。
此情此景,实在是太像我过去在那个世界的某段时光,只是身边已不再有那几位可靠的队友,好在还有一只奇异的白喵陪我。
在我快要差不多走到这条道路尽头的岩壁时,终于让我碰上了一间还算干燥整洁的屋子。它看上去应该算是一间普通的古代民房,而非周围数量繁多的寺庙。
小院之中,连着生锈水龙头的破烂塑胶水管正随意地瘫在地上,左侧屋檐下有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堆,以及尚未劈完的木头,和一旁瘪成一坨的儿童充气小泳池。
我心中肯定这儿曾有一个温馨的家庭,周遭恐怖的氛围足矣被拒之门外。
按照习惯,我在周围铺设了一圈简易的预警机关,随后便分给白喵一条毯子,穿上暖和的棉衣,在坚硬的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我安稳地睡到了天亮。
真希望每天都能如此,没有什么糟心的意外紧急事件让我突然惊醒,然后强迫身体迅速进入透支了健康的清醒状态。
早晨,我生火煮饭,热了个牛肉罐头跟白喵一起吃了早餐,接着便收拾好东西,一人一猫准备继续向上了。
在临走前,我对着这所庇护我过了一夜的房子心怀感谢地虔诚拜了拜,不是出自什么陌生的记忆和既视感,我清楚哪些感觉是不属于自己的。
这些凭空出现在我脑中的东西,或许是这个世界的特殊现象,不少地方都徘徊有人残留的记忆与感触。
我在第一时间向那巨大的石门前去。
古道的路况相当糟,几乎每一级都布有可能会一踩就塌的裂痕,还有左右会常遇到的大断口。我凭借谨慎、工具,还有一点运气,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壮观的石门前。
石门上,没有什么门环钥匙孔之类的东西,仅有两个常见玩具魔方大小的方形凹槽,以及各自上方深红色的阴刻小篆大字。
我用力对着石门猛推了一下,理所当然的不可撼动。
我猜测是需要什么钥匙之类的物件,就比如现在这面前一眼看去就很跟开门机关有联系的方形凹槽和阴刻文字。
我就当下所在的平台区域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搜索,结果是,此处的门钥匙并未藏在附近的“地毯”或“花盆”下。
只是结束了一个小小的尝试,时间很快就临近了中午。眼下的现成道路断绝,我准备在原地休息一会儿后就开始走野路继续上山。
然而就在我准备动身时,刚才一直在四周转悠的白喵用叫声引导我来到了石门左侧的一块还算平整的岩壁旁。
只见它十分人性化地用白色的小猫爪拍了拍岩壁,然后转过身对其做出了甩尾的动作。
我想它的意思应该是让我去攻击这处岩壁,也许这个神奇的小家伙通过它那可能有的超常感知力发现了这里头有啥对我有帮助的东西。
好几块分量挺沉的石头被我搬来狠狠地砸在了岩壁上,从一点裂缝到最终被砸出个大窟窿。
敲掉周围没掉干净的岩壳,那是一个泄洪涵管口尺寸大小的洞口。洞内有一条向下的幽深隧道,内部现在看上去还算干燥,但很快流进去的雨水就会让它变得潮湿且到处都是泥巴。
结果,白喵冲我喵了一声后就直接钻了进去。
那意思是叫我跟着对吧?
我掏出电量还剩27%的手机,打开手电筒模式对着里头照射观察了一下。判断问题不大后,我在洞口旁一处被侵蚀出孔洞的岩石上绑了麻绳,另一头系在手上,随后便脚朝下进入了洞里。
一开始,因为干燥和拥挤,我还挪动得有点酸脊椎,但随着雨水的灌入,无论是泥土还是石块都变得难以攀附。我在一个没抓住后,竟直接如在管道滑滑梯一般飞速滑了下去。
约莫滑行了将近十秒后,因为暂时超过了雨水湿润的范围,干燥的环境让我逐渐停了下来。
此处的空间要比一开始那洞口要开阔许多,我由趴着改为蹲着继续向下方移动,真不知白喵是如何跑得比我滑下来都快,这么长一段距离居然还没见着它的身影。
白喵的声音是在我心中有此想法后片刻听到的,距离不远,没一会儿我便见到了它。
它正蹲坐在下方坡道的出口旁等我,出来后四周是一片像是墓道的空间。
这儿长满了我未曾见过的蓝色发光菌类,而左右两侧则是一片犹如蚁穴一般密集的小神龛,里头各自供奉着模样不同,却神情一致透露着哀伤的盘坐人形小石雕。
我凝神仔细缓慢地打量了那些石雕片刻,它们的眼神,仅仅是片刻就让我生出了一阵被窥伺的粘腻不安感。于是,我克制着不将目光移向左右,通过专心跟着前方领路的白喵,来尽量无视掉那些不妙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