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绝对是有出口的,因为我并未感到呼吸困难,这说明有足够大或足够多的口子连接着外界让空气进来。
按照手机的时间显示,我跟着白喵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后,来到了一处新的区域。眼前豁然是一片宛若候机楼那般大的巨型溶洞,蓝色的发光菌类在此铺天盖地,形成了视觉上感受不到明显光源的微弱光照。
凭借着广阔空间中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生物荧光,我能勉强看清眼前一片黑压压的朱墙青瓦宫城。
因为身处地下,或者说是洞中,我第一感觉这里是什么高级的皇家墓葬区。毕竟前有始皇帝带着一堆等身手办下葬,后来者有哪个皇帝给自己搞了个一比一的建筑模型也不是没可能。
我于此停下感受了会儿气流的方向,看到将去的前路有着纵横交错的亭台楼阁,以及不透一点其他明光的朦胧彼岸,我的心不由得下沉了些。在阴影的笼罩下,我没敢走正前方的断层陡坡去到底部行进。
当黑暗中除我和白喵之外的地方发出声响,当那些可能存在的畸形怪物确实存在并潜伏于视线角落时,再怎么身经百战的老资历冒险家也无法硬着头皮抛却那一点紧张状态下的珍贵理性走下去。
幸好的是,我往往倒霉得没那么彻底,右侧岩壁尽头再右拐有一条阴暗隐蔽的岩眉窄道。
因为周遭环境巧合上的遮挡,荧光几乎照不到这里,故我必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格外注意脚下的路况,以避免踩空或打滑。
在闭眼和睁眼差不多的情况下,我小心翼翼地走完了岩眉,来到了另一处较小但好歹明亮了些的平台。这儿半挂着好几条已然坍塌的复道,当我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留神随意扫视时,就会发现脑中闪过了似曾相识的梦中荒诞片段。
规划好路线之后,我立即就跳到了一条位于平台下方的复道屋盖上。
由此前往其尚且连接着的高处,再通过邻近的楼阁至顶,便可以最快捷轻松的方式直接走最高处的阁道,抵达出口方向道路的石坪平台。
当我顺利地踏足到楼阁的廊庑上,此处的阁门仅仅是合着并未上锁,斑驳掉色的漆面无声表示着它所经历的岁月。哪怕我在推开它时的动作很是轻柔,仍难免淋了一头陈年老灰。
进到室内后,可见有完整的陈设,看来并非是仅有外壳的等比模型。
我跟白喵沿着楼梯一直走到了建筑的顶层,这儿倒是空空如也,除了左侧的墙上有个挺大的破洞,看样子像是被什么广场喷泉艺术铜像给砸出来的,便只剩下了四周隐隐透着荧光的板棂窗。
当我准备就这么直接前往对面的门打开后上阁道,短短这么点距离的破路居然还能生出变故。
我在大概位于中央右侧破洞地面冲击痕迹指向的地方,撞到了一大块像是石头一样硬邦邦的东西。
它身处一大团不算违和的漆黑中,在我手机最低亮度的微弱照明下,可以分辨出这是一具有着巨大膜质翅的石质人形。
它躺在地上,呈现出一副自然地从外头飞速砸进来的摔倒姿势,让人不禁联想它可能是一个被石化的活物。
这令我脑中第一时间闪过了食尸鬼这么个名词,但眼前这位的模样,除了翅膀外跟普通的二十多岁男性没什么区别。
它的翅膀包裹着身体,人则是侧躺着抱着什么蜷缩了起来。
我蹲下来将散发着微光的手机屏幕靠了过去,其怀抱之处空隙积攒的灰已经可以说是毛球了,这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或固定住的现象显然不是正常的。
好奇心使我从背包中拿出个漏勺探进灰中搅动,很快就在里头磕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它被我用漏勺给捞了出来,现在将其包裹的厚厚灰团也被我戴上手套给剥掉。这是一个三阶魔方模样的深蓝色透明荧光立方体,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多面体光晕。
它的荧光并非只是某一种准确的深蓝色,而是在不停地变化着,循环于例如天蓝湖蓝靛蓝之间,局限在蓝色的区间。
我随意地观察了这东西一小会儿,正当我将要因看不出什么名堂把它丢回灰尘堆里时,忽然,那立方光芒中央深处拓展生长出了幻觉一般的螺旋阶梯朝我围绕了过来。
就像是万花筒中的景象——我猛地感受到了一阵晕眩和乏力,紧接着身体便失去了控制。
在我即将摔倒在地时,一条巨大且毛茸茸的温暖条状物不知从何冒出垫住了我。未等我扭头去查看是什么东西,本还能抵抗一会儿的晕眩突然加剧让我立刻昏了过去。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孤身处在了疑似夷舶的船舱之中。
四周堆积着散发酒香的木桶,地上滚动着随船晃动的深绿色厚玻璃瓶,明亮的白炽灯光自上方照耀在这片复古的环境中,我从场景那违和怪异的氛围里感到了一种逐渐浓重的不安。
更加荒诞的是,照明的并非白炽灯,而是一盏悬挂在挂钩上的煤油提灯。
它的光源呈美丽的浅蓝色,约莫在半径一米开外才渐变成了像是白炽灯的明光。错落随意的酒桶和木箱大多都叠得很高,因此这儿的暗面和投影仍不少见。
此刻的我,身上仅剩下了穿着的衣服和鞋子,就连装在外套内口袋的手机也消失无踪。我为了能够探查被阴影笼罩的区域,便爬上堆叠的木箱将那光源特殊的煤油提灯给取了下来。
现在借助着提灯的光芒,我在两堆靠得很近的箱子夹缝里头角落的墙上找到了一扇很不明显的小木门。它没有上锁,在被我推开时也没有发出我预想中的那种老东西通常会有的该死的尖锐吱呀声。我弯腰从里头走了出来,外面的布置像是倭人夏日祭典中的美食街,我的眼睛第一眼看到,便蒙上了一层不知是何力量造成的浅红色滤镜。
伴随着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流逝,我能明显感觉得到这浅红正在迅速地朝着深红发展。
面前,望不到尽头的美食街空无一人,而身后——刚才来时的船舱竟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相同,却色调更深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