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背下了这里的地图,与李羡之再次确认红鬼的大概位置之后,我让觉晓驾驶摩托载我开始行动。她不知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我只与她说接下来会比较刺激,只管开车就行。
散发着蓝光的扭灯挂于船上随处可被称之为天花板的地方,肉眼可见的模样只是它们的外在呈现,实则为一体的环状能量流。于摘取的位置可一直摘取至其枯竭,归还时亦可随意选择一处归还。这算是个简化点,若是要循环完整一遍船上扭灯的各个点位,那可太难了。
我站于摩托的后座开始迅速地摘取其上的扭灯,前几盏时还尚未有感觉,当摘至第六盏时,即刻有一道阴冷锐利的目光猛然扫至。遂我加速了摘取,当第十一盏入手,这时不得不逃了,飞速而来的红鬼离我等已不到百米的距离。
先前我让觉晓也摘取了六盏,为的就是此刻她能够不受红调的影响全力驾驶摩托奔逃。
一路上我凭借事先准备好的长柄晾衣叉继续取下上方略过的扭灯们,第十六盏过后,四周的景象开始如同被调低明度一般暗了下来。第二十二盏之后,明度忽地断崖式跌了一大截,飞驰而过的墙壁和地面开始唐突出现裂痕。
第二十六盏,我心中默数至此,顷刻间方才还坚挺于黑暗中的醒目蓝光们忽然尽数熄灭不见。
明度彻底归零了,唯独还剩下觉晓与我的扭灯在散发光芒。在其照耀下,可见走廊被疑似拧劲的规则力量给扭裂成了麻花状,断开的部位露出了无法被照明的纯粹漆黑,好似虚空。就如我之前从破碎的故乡境界跌落那般 —— 无斯船解体了。
此番紧要关头,我不敢赌在跃入那虚空之中是否还会受无斯船重生机制的庇护,但红鬼已然近在咫尺,情急之下我下意识用上了能最快自杀的东西。趁着无斯船还尚未完全崩溃,我赌它的机制仍在生效,便抄起了提在手中的明亮扭灯狠狠砸向了自己的脑袋。
第四世,耳内随神经尚能感受的碎颅之痛后响起了令人更为痛苦的嗡嗡声。虽然视觉未曾接管,但我明确看到了一道道数以万计的纯白细弦相交,似是波长,在其循环旋转了两圈后才得以睁开眼来。
这次我回到了觉晓刚与我自我介绍的时候,对方见我忽地愣神,我对此表示是刚死了回来。她既然还存在于我的过去,那么说明其也死于红鬼出手之前,只是看样子并非有随我一同逃亡的记忆,不知那个觉晓回溯到了何种时候。
话说回自己,此时的我感觉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力气,视野也前所未有得清晰。不过很快,我注意到了觉晓的表情开始变得愈发惊恐。可惜这并非是先前的她回溯迟来,而是我别在胸口的灯记章 —— 上头的数字正在不断地上涨,最终停在了二十四。
我对此有些惊讶和困惑,随后起身尝试性地摘了一盏灯。然而这次仅仅是摘下了这么一盏,周遭景象便立即爬开裂纹且明度骤降。
我猜大抵是用扭灯自杀的缘故,导致那二十四盏的能量以某种未知的原理进到了我身上。至于船现在摘之便欲碎的情况,是该所幸最后那觉晓并未效仿我用扭灯砸死自己,让她那手中的六盏得以回归无斯船使其勉强笼住形体。
另外,我还有一件不明原因但暂且算得上幸事的发现 —— 背负如此大数目扭灯能量的我,时隔十几分钟却还仍未感到红鬼的视线。至少这在此刻是好事,给我有喘息和布置的时间。若是背负这般数量还能被红鬼锁定,那我怕不是得一直死去活来。
思考片刻后,我灵光一现,摘尽扭灯在我身体里集齐也算集齐,不妨凭此机制迅速得来其余的再死一次。
有想法便去尝试,遂我让觉晓发出了邀请,让红区内所有的持灯之人前往一处我选定的陶艺体验工坊。动身之前,我向刚欲联系我的李羡之打了声招呼,表示自己的灯记章坏了,接着用既然显示灯数这么高而为何红鬼不来追我的话给忽悠住了他。
好在红区内只设有检测红鬼能量的设备,对于扭灯上的能量他们仅在灯记章上有装置。据李羡之在通话中所说,他们那的监测器显示我的那二十四盏仍处在灯轨上,而灯记章又显示二十四盏在我身上。若是设备们都没出错,那么我的躯壳于此便成了介于扭灯化身和原装本体的状态。
在赴约前往的路上,我让觉晓给我弄了个假的三灯灯记章和扭灯,同时心中计算着上一世红鬼掉头袭杀那位四灯提灯人的时间。
陶艺体验工坊位置接近红区此层中央,在一座规模较小的游乐园里。不像是什么大 IP 的主题乐园,是营业额堪堪存续、自带童年滤镜的老式建筑,随处都能看出缺乏维护的痕迹。
我抵达时他们都已到齐。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两手空空,游走于一灯和零灯之间苟且度日。其中只有那位四灯者和两位一灯者,见我同时佩戴着真假两章,纷纷露出古怪又或是紧张的神色。
毕竟我让觉晓发出的邀请函,写着我这位开朗无心眼的萌新要举办一场聚会。有些人已经在寻找离开的借口,生怕我真是个携带二十四盏扭灯的疯子。事实上他们的直觉中了大半,然却碍于一部分知晓红鬼对于扭灯数敏感程度的人善意科普,又把蠢蠢欲动的屁股给安稳了下来。
我无心与他们演戏,假章与灯的作用就是为了迷惑他们,能像现在这样基本老实地坐着。遂开门见山,要求在座持有扭灯者将扭灯全都交给我。
于此便不必一步一思考他们的反应,我随意地走到了那位四灯者前,将其灯记章取下握在手中抬手展示。当众人看清我的真实灯数显于他人的灯记章后,纷纷起身欲逃,然一股难以抵御的迟滞之力于此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