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雨,起床了吗?”
一个周六的清晨,我去隔壁宿舍楼敲了敲汐雨的房门。
看着身穿睡衣、长发蓬乱披挂,眼神呆滞仿若下一刻会张嘴啊吧啊吧的疲惫少女,我向她提议道今天天气不错,要不一起翘课一天去外面逛逛街?
汐雨缓缓抬起了那双最近常驻的慵懒睡眼,几乎有些变灰的冰蓝色略微恢复了几分,“翘课?不要吧,今天的日程我还排得挺满的。上午要分析新分子片段的晶体衍射数据,下午得优化模型参数,晚上......”
“咔咔咔,暂停!”我双手摆出大叉号,打断了汐雨呢喃一般的日程安排,“现在,我要以男友的身份发布优先级更高的任务,今日陪同叶景喻去市区约会,目标是清空大脑垃圾文件和脱离异常状态,明白了吗?”
汐雨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是在处理这条“强势”指令。短暂的考虑之后,她合眼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好吧,来自景喻的高优先级指令。你先进来坐一会儿吧,我去换衣服顺带收拾一下自己,大概十几分钟就行。”
今天确实是个天气不错的日子,阳光亮而不热,微风和煦气温正好。
“叮~嗡嗡嗡,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门关上,电车在一阵轻微的动静之后平稳地驶离了身后充斥着学术和许多真假怪谈故事的东大校园,将我俩带去了附近繁华又不失生活气息的街区。
此行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选了所能接受的最远距离,然后放空心思慢悠悠地往回逛。
原宿街头,这儿熙熙攘攘,有着许多打扮新潮夸张的少年少女,汐雨跟我一起东张西望。待到走累了,我正想问汐雨要不要吃点什么,她却已不知何时悄咪咪地买来了两份抹茶可丽饼,笑容淡淡地递给了我一份。
说起来,我俩都是第一次吃可丽饼,虽然汐雨不怎么爱吃甜的,但对这个的接受度意外地高。就近去到代代木公园里歇息,我俩就坐在这儿的长椅上专心地吃掉可丽饼。
难免的,彼此嘴角上都沾了一点自身浑然不觉的抹茶味绿色奶油。
在我品味着汐雨这副可爱模样,用纸巾将她嘴角的奶油抹去时,汐雨却忽然微微站起将我嘴角沾着的奶油给舔去了。
哦齁齁齁!实在、实在,实在是令人欣喜!这般极致的汐雨......啊啊,大脑在颤抖、颤抖、颤抖呢!
我如此心中激动着,然这不是异世界,我的四周不会冒出许多条黑手。汐雨在舔完后,轻笑着也用纸巾给我擦了干净。
“欸,你这副失望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她擦完收起纸巾看着我疑惑地说。
“这点汐雨的美味口水,就让它留在上面没事的啦,我的舌头会自己吃掉的。”
“哼,变态景喻终于忍不住将心里的变态想法说出来了吗,想吃就直说,本人在此。”说着,汐雨直接抬头做出了准备好在外面被长时间堵住嘴巴的样子。
“啊?现在吗?就在这里?”
压力,悄然如同阳光下的薄冰一样融化,途中汐雨的精神明显有所好转。虽然那副挂念着事务又想瘫倒在床上的样子还在,但眼神不再发散,会新奇地观察所见有趣之物。
我们走走停停,闲聊内容完全随机。
可以是离开时公园滑滑梯上趴着睡觉的橘色大肥猫,汐雨会用一口书呆子的思维去质疑肥沃哈基米的能量储存效率是否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局部最优解。
也会是买饮料时,对着里头花里胡哨的包装设计产生一点跨专业的尝试性理解。
当我俩穿过一条相对僻静,两侧多是主理人装修风味小店的巷子,准备去出口右拐一家很老的果子店时,我的目光唐突注意到街边较为冷清的地方。
那儿站着一位,看上去相当有大贵族气质的少女。
她穿着像是FGO中清姬二破的服饰,手中同样握着一把精美的折扇,有着一头快要触及地面的浅棕粉长发。她似乎是就在我察觉的刚刚忽然出现在这里,笑眯眯地用折扇半遮住面,口中玩味地抱怨道:
“啊啦,这一世开始的地方,周遭可真是百花齐放呀?锈迹、衰败,过去在不停地化作美妙的黄昏,却又不失突飞猛进的未来生机......哦?没想到这儿有两位小先生在看,难怪会开始在这犄角旮旯......”
她明显是发现了我俩的目光,本该是一个煌煌如大日的存在,其调侃的话语过耳随风散去后,身影却也随之悄然不见。
“欸汐雨,刚才那位是所谓本地的神明吗?”
我下意识地倾向这个答案,对身旁的汐雨呆呆问道。
“大抵......是吧,好漂亮的姐姐。”
汐雨的目光跟我一样还停留在“神明”消失的原地,这回她没有试图去用科学的方式来理解刚才的一幕。见识过多了赝品之后,再面对真正的“神秘”,那种坚定的直觉无需怀疑。
相见是缘,不见了即是无缘。
惊鸿一面后,我俩没起跟随探究的念头,只是自然地继续溜达,没一会儿便被前面一家橱窗里小巧精致的樱花羊羹给吸引了注意,略微踩着悠哉的步子走了过去。
手中握着清香好看的吃的,我俩走上了一条有些长的步道。
阳光透过树叶将斑驳的光影洒在了少女身上,她小口小口地咬着细腻的樱饼,眼神放空迎着光望向天空流过的碎云,已然将近我往日所见的正常闲暇汐雨。
“感觉如何,是不是好了许多?”
“嗯,能感到脑子清明了许多,处理效率和可支配的动力正在趋于良好状态。”汐雨一边嚼嚼嚼着樱饼,一边用着平静但不疲惫的语气答道。
就在这时,前路我们又见着了奇怪的人。
这次是一高一矮的两位少女,高个子的元气黄发少女领着樱花粉双马尾的内向矮个子少女。
看似经典的没头脑和不高兴组合,然这俩的外在表现明显都彼此不太受用。
当然,若只是如此,还算不上足矣并列于前者的“奇怪”。
真正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她们经过的四周。
一处雪白的墙壁肉眼可见地发黄开裂、街灯灯杆漆面迅速剥落,店面的木制招牌变得干脆腐朽,就像时光随机地将它们的“寿命”夺走。
这次的二人本身似乎只是普通人,但介于她们附近伴随着的异象,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阻碍,我没有开口叫住她们。
汐雨也是同样的感觉,默默地跟着我与她们背道而行,假装没有看到超现实的现象。她牢牢地牵着我的手,连续目睹两回不算恐怖也不科学的景象,想必心里已是兴奋与不安交加。
举目四望,我眼神一凝。
远处,一棵不知从何生长,宛若幻梦虚影的巨树顶部。那位穿着像二破清姬的“神明”正遥遥站在毫无支撑力的树梢上,仿佛在与我隔空对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随同整棵树一齐消失无踪。
看来我俩与那两位少女的偶然路过是一件值得祂关注的事情,又或者只是单纯来回头瞧瞧刚才“偷看”祂的我俩。好在没有后续,至少我没能再察觉到祂的目光。
时间在漫步中流逝,今日的夕阳落下,我和汐雨踏上了回程的电车。
“叮~嗡嗡嗡,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窗外风景流动,在催眠平稳的行驶声中,哼哼,没想到我家汐雨还很精神。
相邻而坐,她正用着手机聊天与我颇有兴致地讨论下午看到的那三个“人”。
我们通篇只在列举可能,没人可以断定。随着思维的发散,我们开始享受这种扩张脑洞的感觉。
但唯有一件收获不会变,当我们行走在表面宽长的科学之路时,不可忘却,在难以发现的裂隙之间,还真实存在着质地截然不同的底层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