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走路没有声音。她穿着一件深色睡袍，腰带松松系着，布料是某种带有暗纹的丝绸—高级定制货，不是聚集区能见到的东西。背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轮廓和一双隐约泛着金色微光的瞳孔。龙族的眼睛在暗光环境下会发出极其微弱的自发荧光，这是血统纯度的标志。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双重落锁的声音再次响起。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帘边缘漏进来的一点月光——以及秦霄瞳孔里那两点极淡的金色。
床垫陷下去了一点。
秦霄在她身边坐下了。
姚瞳渊没有睁眼。呼吸保持平稳，睫毛一动不动，像真正睡着的人那样。她花了一整个晚上来预演这个场景，现在只需要按计划执行。
秦霄的手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不是试探性的触碰。那只手直接插进了她的紫色发丝里，手指收拢，将一捧头发轻轻握住。姚瞳渊能感觉到发根被微微扯动的触感——不疼，但足以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头发正被人攥在手里。龙族的体温比人类略低一些，那只手的触感带着一种微妙的凉意。
“我知道你没睡。”秦霄的声音很低。
姚瞳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睁眼。
秦霄的手从她头发里抽出来，冰凉的指背贴着她的太阳穴慢慢滑下去，经过颧骨，经过脸颊，最后停在下巴上。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向自己。力道不重，但绝对不容拒绝。
“睁开眼。”
姚瞳渊睁开了眼。
月光从窗帘边缘漏进来，在秦霄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银灰色。她的五官在逆光里半明半暗，瞳孔里那两点金色比刚才更亮了，像两颗嵌在阴影里的微光晶体。她的眼睛藏在眉骨的阴影里，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那双眼睛正在注视她——不是观察，是注视。
“秦姐。”姚瞳渊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紧一点。
秦霄没有回应。她捏着姚瞳渊下巴的手没有松开，拇指沿着下颌骨的边缘慢慢摩挲，像在确认这块骨头的形状和质地。龙族的指尖比人类的更敏感，据说能感知到皮肤下脉搏的细微变化。
“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秦霄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在床上躺了十分钟才让人去接你。”
她的手指从下颌滑到姚瞳渊的脖子上。指尖贴上皮肤的那一刻，姚瞳渊感觉到一阵凉意从接触点扩散开来。
“你知道这十分钟我在想什么吗？”
手指停在了颈动脉的位置。指腹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是正在加速跳动的脉搏。秦霄的指尖微微用力，刚好能感受到血管的搏动——像在聆听一首只有她能听见的曲子。
姚瞳渊的呼吸开始变浅了。
“在想什么？”姚瞳渊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紧。
秦霄俯下身。
她的脸凑近到姚瞳渊面前不到一拳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嘴唇上——和冰凉的指尖不同，龙族的呼吸很热，热到可能担心烫伤的程度。
“我在想，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
秦霄的手从她脖子上移开，顺着肩膀滑下去，抓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把她压在枕头上。
姚瞳渊的双手被秦霄单手按在头顶。龙族的力量远超人类——即便秦霄看起来只是保养得当的普通体型，她单手扣住姚瞳渊两只手腕的时候，虎口卡在腕骨的交叠处，纹丝不动。姚瞳渊试着挣了一下——对方的肌肉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对抗的反应，只是骨骼和肌腱的自然强度就已经抵消了她全部的挣扎。
“秦姐。”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了。“我现在后悔是不是有点来不及了？”
秦霄的另一只手放在了她睡衣的第一颗扣子上。
“你知道吗，”秦霄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直接传过来的振动，“你这间房，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从你第一次在酒吧上台唱歌那天开始。”
手指捏住了扣子。
“窗户打不开。”
第二颗扣子。
“门也被锁上。”
第三颗。
“整个庄园的安保系统都在我手里。”
第四颗。
“你死在这也没人在意。我可以轻易让你从联邦的数据库里彻底消失。连一条新闻都不会有。”
姚瞳渊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起伏，秦霄的手指随着她的呼吸上下移动。
她知道龙族只有女性，她们会通过把卵产入其他亚人体内来繁衍。就算不产卵，龙族也能从这个过程获得乐趣，但另外一方可不会感到舒服。
“秦姐——”她的声音破了。
秦霄的手指继续往下滑。
停在了裤腰的边缘。
手指勾住了松紧带。指腹贴上她的小腹，冰凉的触感让她腹部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
姚瞳渊浑身僵住了。
秦霄的脸悬在她正上方，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半张脸映成银白色，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那双泛着金色微光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然后她松开了手。
手指从裤腰里抽了出来。扣住姚瞳渊手腕的那只手也松开了。
秦霄从她身上撑起来，坐在床边。
“逗你的。”
姚瞳渊瞪大眼睛看着她。
秦霄低头看着她。她伸手把姚瞳渊敞开的睡衣前襟拢了拢，手指捻着第一颗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回去。和刚才解开它们时一模一样的顺序，一模一样的速度。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秦霄的手在她锁骨上停了一下。指尖轻轻按了按锁骨上方那道凹陷——那里的皮肤最薄，底下的脉搏跳得像一只被攥住的鸟。
“别怕，还没到时候。”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声轻得几乎没有。门锁解锁的声音响了一下——双重锁同时释放——门开了，走廊的光涌进来。
秦霄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在门框的光线里停留了一瞬，睡袍的面料被走廊的灯光照出暗纹的图案，然后她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重新落锁。
姚瞳渊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被按在头顶的姿势，手指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睡衣前襟被重新扣好了，扣子规规整整，一颗不差。
她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然后她把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
脸颊是烫的。耳朵是烫的。脖子也是烫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姚瞳渊把手从额头上拿开，翻了个身，把被子扯上来裹住自己。
有点刺激过头了！
过了很久，她的心跳才真正恢复到正常的频率。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盯着窗帘边缘那道细细的月光。
冷静下来之后，她开始想一件事。
她太弱了。
不是说性格。是物理意义上的弱。刚才秦霄压住她的时候，她唯一能做的反抗就是挣了一下手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的双手被按在头顶，双腿动不了，整个身体被钉在床上，龙族的力量优势让这种压制甚至不需要任何技巧，仅仅是对方骨骼密度的自然差异就足以让她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那种无力感比恐惧本身更让她不舒服。
秦霄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格斗者。她只是一个保养得当的龙族女性。但即便如此，姚瞳渊在她面前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一个双腿瘫痪的人族，仅凭上肢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对抗一个四肢健全的龙族成年人。龙族的平均肌肉密度是人类的1.7倍，骨骼强度是2.3倍——这不是锻炼能弥补的差距，是物种层面的硬件差异。
而这座庄园里不止秦霄一个龙族。
周槿。司机。厨房里的厨师。花园里的园丁。还有她没有见过的保安和佣人。任何一个人走进这扇门，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住她。甚至不需要是龙族——一个人族男性安保人员，或者一个经过基础战斗训练的兽族佣人，都能在十秒内让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姚瞳渊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看着自己的手掌。这是一双弹吉他的手，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按和弦按出来的。但这双手什么都握不住。握不住武器，握不住自由，握不住自己的命。
她需要更多的兵。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另一个更冷静的声音压下去了。
在庄园里召唤更多的兵，意味着更大的暴露风险。零在外面收集情报，来去自由，因为这座城市的街道和建筑不属于任何人的私人领地。龙渊联邦的公共空域监控虽然密集，但零的个人隐形装置足以应对常规扫描。但庄园不同。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在秦霄的掌控之下——全息监控阵列、红外感应器、压力感应地板、生物信息扫描门禁、定时巡逻的安保无人机。她不知道这座庄园的安保系统到底有多严密，但以秦霄展现出来的性格和资产规模来看，绝不会留下任何盲区。
一个隐形单位在城市环境中活动是一回事。两个、三个、四个单位在庄园范围内活动，被发现的概率会呈指数级上升。
姚瞳渊把手缩回被子里。
不急。她想。现在还不是时候。
窗外的月光慢慢地移动，被调光玻璃过滤成柔和的银白色，从地板的一端挪到另一端。远处传来一声很轻的鸟鸣，是早起的乌鸫——庄园的生态圈里养着真实的鸟类，不是全息投影。天要亮了。
她闭上眼。
意识沉入系统面板。零传回来的情报像一条细细的数据流，在面板的角落里无声地滚动着。秦霄的资产结构，社会关系网络，和殖民地的武装组织的资金往来路径，过去几年里那些住进市中心公寓又搬走的女孩们的名字和最后的身份记录——大部分是“自愿解除居住许可”，还有几个是“联邦管辖范围外迁移，记录终止”。她把每条记录的含义在心里翻译了一遍，然后记在脑子里。
今晚不适合行动。但今晚适合思考。
门开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周槿推着早餐车进来。白粥，小笼包，一碟酱菜，一杯豆浆——都是人族的传统食物，不是龙族的食谱。餐盘是温控的，摆盘方式像是从某家高级餐厅直接端过来的。她把餐盘摆在书桌上，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什么都没多看，什么都没多问，但那双眼睛在扫过床铺的时候，停留了大约零点三秒——然后推着空车出去了。门锁扣合的声音和昨晚一样清脆。
姚瞳渊撑着坐起来，把自己挪到轮椅上，推到书桌前。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小笼包，咬开一个小口，慢慢地吸掉里面的汤汁。皮薄馅嫩，汤汁鲜甜，是手工做的，不是预制菜。
然后她在意识里打开系统面板，看着资源条上那可怜的两点能量值。
昨晚没充能。
她当时满脑子都是秦霄要来这件事，完全忘记了把供电器接上系统吸收端口。
姚瞳渊闭了一下眼，把筷子搁在餐盘边上。
蠢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