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瞳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OVERLORD。英文。联邦通用语里这个词的意思是……领主，霸主，太上皇。
Overlord在龙渊联邦的语境里偶尔也会出现，用来指代那些在边缘殖民地建立私人统治的龙族大资本——但那个用法太生僻了，不太可能是副本的出处。
姚瞳渊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单上敲了敲。她试着用意念点了一下那个任务条目，界面弹出了一个详细信息面板。
“任务副本：OVERLORD世界。”
“副本类型：古代娱乐作品衍生世界。”
“任务目标：待解锁。进入副本后发布。”
“特殊说明：现实世界的资源（能量值、召唤点）和士兵单位与副本世界不互通。进入副本后，指挥官将根据副本世界的规则获得初始资源，从零开始完成任务。副本内获得的身体改变无法带回现实世界。”
“时间规则：副本世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完全独立。无论指挥官在副本世界中度过多长时间，返回现实世界时都将是离开时的同一个瞬间。指挥官的身体年龄不会因副本内的时间流逝而发生变化。”
姚瞳渊把这段说明读了第二遍。
她靠在枕头上，紫色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微微眯起来，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一个独立的副本世界。时间冻结。身体不老化。从零开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可以在副本世界里度过几个月、几年甚至更久，学会任何她想学的东西，尝试任何她想尝试的策略，积累任何她想积累的经验——而现实世界连一秒钟都不会过去。秦霄不会发现她离开过。零和三个副官的状态会原封不动地保持。庄园的双重锁、送餐机器人、后天的晚餐——一切都会在她返回时精确地停留在她离开的那一刻。
这是一个时间流速无限的时间屋。
姚瞳渊的呼吸变得浅了一点。不是紧张，是兴奋。那种一个玩家发现游戏里藏着开发者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核心玩法时的兴奋。系统把它叫“任务系统”，把它包装成一个副本来完成任务的工具，但她一眼就看到了它真正的用途——这是一个可以反复进入的、免费的训练场和试验场。
她可以在副本世界里测试不同的兵种组合，尝试不同的战术体系，训练自己的指挥能力，甚至——如果副本世界的科技水平允许的话——学习那些她在现实世界里没机会接触的知识和技能。军事指挥，情报分析，战术规划，危机处理。她以前只能从书本和游戏里学这些东西，现在她可以真正地去用、去试、去犯错。
在副本世界里犯错的代价，不会带回现实。
姚瞳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重新点开任务条目，往下翻到更多细节。
“首次进入副本将获得新手指引。完成任务后解锁全部系统功能。”
这句话让她的心跳加速一拍。她现在能用的只有兵种标签，而且是基础框架，连建筑和科技都锁着。她就像一个即时战略玩家被锁在了只能造初级兵种的前期，明明知道后面还有一整条科技树等着爬，但就是点不下去。
而副本任务就是那把钥匙。
但她没有立刻点“进入”。
姚瞳渊把面板关掉，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圈台灯的光晕。兴奋劲儿过去之后，冷静的那部分大脑开始工作了。
首先，OVERLORD世界到底是什么？系统的分类标签写的是“古代娱乐作品衍生世界”，也就是说它是一个基于旧时代某部动画作品构建的副本。但她没看过这部动画。她甚至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这意味着一进入副本她就会面临巨大的信息劣势——不知道世界观，不知道主要角色，不知道剧情走向，不知道哪些势力是敌是友。
其次，任务目标是“待解锁”。也就是说她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得一头扎进去。这种情况在游戏里叫“盲开”，是只有重玩不知道多少遍的老手才会干的事。
再次，虽然副本内的时间不会影响现实世界，但她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是会受到影响的。如果副本世界过于危险，她在里面受到的精神冲击和压力会原封不动地带回来。她现在的心理状态算不上多稳定——被父母遗弃在福利院，双腿瘫痪，被关在一个龙族的庄园里当宠物，全靠系统这根救命稻草撑着。这时候贸然进入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不是明智的选择。
姚瞳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侧躺着。她看着窗帘边缘那道细细的光线，意识在系统面板和现实之间来回切换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点那个“进入”按钮。
不急。
等吃完后天那顿饭，摸清那个金发女孩的底细，再看情况决定。
但自己要去了解Overlord这个古代动画吗？虽然直接去看可以获取更多的情报，但亲自进入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去探索似乎更有趣一些。像一个真正的探险家，而不是拿着攻略的游客。
她闭上眼睛。
意识链接里，零二传回来一条新的情报。金发女孩的名字叫林雅，人族和精灵族的混血。在联邦的人口档案里，这种混血被归类为“混种”，但在实际生活中往往比纯血人族面临更复杂的处境——精灵族的生理特征让他们在某些龙族的收藏清单上更受欢迎。林雅在国内读完高中后去了联邦东部的一所大学念艺术史，今年刚毕业回国，准备在中心城区找一份画廊相关的工作。然后她父亲就出事了。父亲是精灵族——这是她能拥有精灵族血统的原因。
她现在住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格局和姚瞳渊这间差不多。秦霄没有锁她的门，但给她戴了定位项圈——脖子上的金属环会实时上传位置数据到庄园的安保系统。不让她离开庄园范围，但允许她在花园和主楼的公共区域活动。
姚瞳渊想起来之前秦霄的提议。戴上项圈，无死角的监控。看来林雅选择了自由出入的权利。
活动范围大一点，自由度多一点，但本质相同——都是被圈在秦霄的领地之内。一个是被锁链拴在桩子上，一个是被无形的电子围栏圈在草场里。前者看似更残酷，但至少清楚地知道自己站在什么地方。后者看似更自由，却可能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脖子上的项圈从来没有被真正解开过。
不管怎么说，姚瞳渊都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把零二传回来的信息反复看了几遍，记在脑子里，然后给零二下达了新的指令：继续观察，重点关注她和秦霄的互动模式、她的性格特征、她对目前处境的真实态度。零作为三级智能核心，应该能从行为模式中分析出更多东西。
确认信号返回。
姚瞳渊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够到床头柜上的电源接收器。接收器的金属触点抵在掌心里，凉丝丝的触感沿着手腕蔓延到小臂。她闭上眼，激活了电能吸收。温热的暖流重新在血管里流淌起来，能量值的数字开始在面板上跳动。
她握着电源接收器，意识悬浮在半梦半醒的边缘。OVERLORD那个词、任务面板上“从零开始”四个字、还有林雅脖子上那个定位项圈的画面，在脑海里交替浮现，像一片片拼图，边缘还没对上，但轮廓已经开始显现。
不急。
她在心里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先把眼前的棋下好。
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