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瞳渊醒过来的时候，窗帘已经透进了日光。不是清晨那种薄薄的、带着凉意的光，是上午的、被花园里的水汽蒸过一轮之后变得温润的光。智能调光玻璃将阳光过滤成柔和的暖色调，光线从深灰色丝绒窗帘的边缘漏进来，落在烟熏橡木地板上，颜色像稀释过的蜂蜜。
她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手腕上的丝带还在。深灰色的柔性约束材料，贴着皮肤绕了两圈，末端系在床头柱上。她试着动了一下手臂，拉扯的力道从手腕传到床头柱，丝带绷紧，发出很轻的织物摩擦声。床的另一侧是空的。秦霄不在。
姚瞳渊侧过头，把脸转回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线性吊灯。
被绑了一整夜的手腕并不疼。龙渊联邦军用柔性约束材料的柔软程度远超她的预期，她活动了一下手指，血液循环正常。秦霄绑她的时候显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第一次。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姚瞳渊没有感到意外。
门开了。她听见了门禁系统确认权限时那一声极短的电子嗡鸣。
秦霄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棉质衬衫，头发散着，发尾落在肩胛骨的位置。脸上没有妆，脖子侧面的龙鳞在日光里显出极淡的珠光色，像被镶嵌在皮肤里的细小贝壳。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清粥，水煮蛋，一小碟酱菜，一杯温水。
"醒了。"秦霄在床边坐下，目光扫过她被绑在床头的手腕，确认丝带没有移位，然后伸手把系在床尾柱上的丝带解开。但手腕上的丝带没有解开。她只是把丝带的另一端从床头柱上解下来，让姚瞳渊的双手可以离开床头，但两只手腕仍然被绑在一起。
"坐起来。"
姚瞳渊用手肘撑着床垫，把自己往上挪了挪，靠在床头。双手被绑在一起放在腹部，丝带的末端垂下来，落在亚麻床单上。秦霄把托盘端过来，放在她腿边的床垫上。
"吃吧。"
姚瞳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在一起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秦霄。秦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伸出被绑在一起的双手，两只手配合着拿起勺子。动作比平时笨拙得多，勺柄在掌心里转了两次才被握稳。她舀起一勺粥，手腕的转动幅度被丝带限制住了，勺子送到嘴边的时候角度偏了，粥从勺沿淌下来一点，落在她嘴角。
秦霄没有帮忙，也没有催促。
姚瞳渊把勺子里的粥喝完，用拇指把虎口上的粥渍蹭掉，继续舀第二勺。第三勺的时候她找到了合适的角度。水煮蛋她剥得慢，蛋壳碎成很小的片嵌进指甲缝里，她一片片挑出来，把剥好的蛋放进粥碗里，用勺子切成小块，和着粥一起吃完。最后拿起水杯的时候，双手捧杯的姿势让喝水这个动作变得像在行某种仪式。
她把空杯子放回托盘上。整个过程大概花了平时三倍的时间，但她吃完了。
秦霄看着她吃完，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开过。姚瞳渊把最后一口水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手背蹭过嘴唇的时候，丝带的边缘扫过下巴，痒痒的。
"吃完了。"她说。
"嗯。"秦霄把托盘端走放在边几上，站起来走出卧室。
回来的时候，门口多了一件东西。
是一个笼子。银灰色的金属框架，接缝处焊接得极其平整。笼子的尺寸刚好够一个成年人蜷缩在里面，底部铺着一层深灰色的记忆棉垫，垫子的面料是温控的。笼子的一侧有门，门轴和锁扣都是内嵌式的，表面没有任何凸起的螺栓或铆钉。四个角上各有一个金属环，环的内侧装了微型感应器，绿灯一闪一闪地发亮。
姚瞳渊看着那个笼子，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秦霄把笼子的门打开，走过来将她从床上抱起来。姚瞳渊的双臂被绑在一起，被抱起来的时候手腕卡在秦霄的脖子后面，丝带的末端垂下来，扫过秦霄的衬衫领口。龙族的力量让这个动作毫不费力。
秦霄把她放进了笼子里。
她让她的身体侧躺，膝盖弯曲，手臂收在胸前，然后调整了一下双腿的位置，让它们并拢。最后是她的头，秦霄把她的后脑勺轻轻按了按，让她的下巴靠近锁骨。整个姿势像胎儿在子宫里的体位。丝带的末端被系在笼子侧面的一个金属环上——感应器识别到丝带内置的电子标签，绿灯变成了蓝色——固定住她双手的位置。门关上了。锁扣咬合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姚瞳渊蜷缩在笼子里，透过银灰色的金属框架看着天花板。笼子的尺寸卡得很准，她不能完全伸直腿，不能翻身，不能坐起来，只能保持这个蜷缩的姿势。记忆棉垫子很软，温控功能让它的温度始终维持在比体温略低一点的舒适区间，贴合着她的身体。秦霄蹲下来，隔着笼子的金属框架看着她，龙族的手指穿过框架的缝隙伸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把散在脸颊上的碎发拢到耳后。
"昨晚我说了，今天你会知道自己能拍出什么价格。"
秦霄收回手，站起来，从口袋里取出一块黑色的眼罩。联邦标准的感官剥夺装置——不是简单的织物，内层嵌着微型神经抑制芯片，会暂时性降低视神经的信号传导效率。她把手伸进笼子，将眼罩覆在姚瞳渊的眼睛上。姚瞳渊的眼前变成一片完全的黑暗。
然后是等待。
黑暗中时间变得很奇怪。姚瞳渊数过自己的心跳，数到大概三百多下的时候放弃了，因为心跳的节奏不均匀，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数着数着就会乱。她能感觉到自己蜷缩的姿势，膝盖贴着胸口，手腕被固定在笼子侧面，每一次呼吸胸腔都会顶到大腿。记忆棉垫子吸掉了大部分体温，但温控系统让她始终感觉不到寒冷。
她不知道自己被运到了哪里。只感觉到笼子被抬起来——大概是某种反重力搬运装置，没有颠簸感——移动，放下，再抬起来。空气的温度和气味在不断变化。最后停在一个冷气很足的空间里，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种合成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是联邦高端场所通用的空气净化系统的标准香型。
周围开始有人声。脚步声很轻，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有龙族的，也有人族和兽族的——她能分辨出不同种族的发声频率差异。
"秦总的东西？"
"嗯。今天下午的展示品之一。放B区，三号展位。"
笼子被推到某个位置停了下来。她听见旁边有其他声音——很近，大约两三米外，是另一个笼子被移动的声音。再远一点，金属碰撞的轻响，织物摩擦的声音，全息投影装置被激活时特有的低微电流声。她不是这里唯一的展品。
眼罩没有被取下来。笼子没有被打开。
时间继续流走。姚瞳渊在黑暗中听着周围的声音从零散变得密集。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有序。有人在布置展厅。她闻到空气中多了一些气味——鲜花，某种木质调的合成香薰，很淡的酒香。还有全息投影装置投射出的光影变化，透过眼罩的边缘，在她感知里形成极微弱的明暗交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