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停更一段时间,前面的内容全部重置。不会弃坑的放心。现实篇的第二部分完结)
姚瞳渊被秦霄从飞行器上抱下来的时候,庄园门廊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身上那套浅灰色的衣服照得颜色更浅。秦霄抱着她经过前厅,经过走廊,经过那扇生物信息识别的金属推拉门。门滑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和七天前一模一样。房间还是那个房间。橡木地板,落地窗朝向花园,智能调光玻璃,月光从外面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银白。床很大,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书桌上的黄铜台灯亮着,终端设备合着放在桌子一角,旁边摞着那几本战史和军事科技图鉴。床头柜上的全息呼叫器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原处,上面的触控图标七天没有人碰过。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秦霄把她放在床上,和之前每一次一样的动作——一只手从她后背抽出来,一只手从她膝弯抽出来,干脆利落。姚瞳渊的后背落在床单上,床垫的软硬度刚好,枕头的高度也刚好。她穿着那套浅灰色衣服,头发散在枕头上,支架的轮子陷进床垫里。
秦霄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早点睡。"她说。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门关上了。锁扣咬合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姚瞳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嵌入式氛围灯发出的暖黄色光晕。她听见秦霄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然后安静了。
她把支架从腿上解下来。放在床边的地板上,轮子朝上,像一只被翻过来的金属昆虫。然后她把自己从床上挪到轮椅上——轮椅还放在书桌旁边,七天前她离开时的位置。
门被敲响了。
不是秦霄敲门的节奏。秦霄从来不敲门。敲门声很轻,节奏犹豫,敲了两下就停了,像是敲门的人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敲。过了几秒,又敲了一下。
"进来。"姚瞳渊说。
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地脚灯光从缝里漏进来,然后被一个瘦长的影子挡住。
林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浅碧色的眼睛看着坐在窗边轮椅上的姚瞳渊。目光从姚瞳渊的脸移到她身上那套浅灰色的衣服上——那套仅能盖住重要部位的、由两根细带子交叉固定在背后的衣服。林雅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哭过之后的沙哑。
姚瞳渊转过轮椅,面朝门口。"嗯。回来了。"
林雅走进来,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她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睡裙的下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姚瞳渊。
"你这七天,去哪里了?"
姚瞳渊看着她。如果是平常情况现在她会编一个离谱的故事吓唬她。
但现在她不想编,或者编不出更离谱的故事。
"秦霄的拍卖场,被她自己卖给自己,结果因为手续费,我欠了她一笔巨款。"姚瞳渊说,语气和去散步一样平静,"然后被扔到仓储区。我被关在笼子里,每天训练跪姿和爬来爬去,被鞭子抽,被鞋踩。最后被放在一个展柜里展览,跟我一起的女孩都被卖掉了。"
房间里安静了。
林雅看着她。浅碧色的眼睛里,那种"希望你说出来不是我想的那样"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碎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震惊、心疼、难以置信,还有一种姚瞳渊一时半会辨认不出来的情绪。
然后林雅笑了。
不是真的笑,是那种"你在开玩笑对吧"的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勉强,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你又在演。"林雅说,"和上次一样。上次你说自己被关着、被虐待,结果是夸张演绎。这次你又编了一套更夸张的。"
她的手指攥紧了睡裙的下摆。"拍卖场?你以为我会信吗?秦霄是有些奇怪,但她不是那种人。她不可能做这种事。你编得太离谱了。"
姚瞳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林雅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你上次演完被拆穿的时候,会跟我道歉。你这次什么都不说。你——"
她停住了。因为姚瞳渊把手伸到了后背,捏住那两根交叉在肩胛骨位置的细带子。手指一勾一拉,带子松开了。浅灰色的上衣从她肩膀上滑落,落在腰间。
姚瞳渊坐在轮椅上,面对着林雅。赤裸的后背上,七天训练留下的痕迹虽然已经消退到几乎看不见的程度,但在月光下,仍然能看到极淡的、鞭子反复落在同一个位置形成的浅浅印记。
林雅看着她。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她的目光慢慢移到地板上那副银灰色的金属支架上。支架的轮子朝天,膝盖转轴还保持着九十度的弯折角度,大腿后侧的支撑条上留着七天使用留下的细微磨痕。她的目光从支架移到姚瞳渊赤裸的后背上,再从后背移到姚瞳渊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门开了。
秦霄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睡袍。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坐在轮椅上的姚瞳渊,坐在床沿上的林雅,攥着睡裙下摆的手指,发红的眼眶。
秦霄走到姚瞳渊身旁。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林雅。
"她没有骗你。"秦霄说,声音很平,"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拍卖场,仓储区,全部。包括她最后坐在展柜里看着其他人被卖掉——也是真的。"
林雅的手在发抖。不是手指,是整只手,从手腕到指尖,像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过的叶子。
"你——"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怎么能——"
"我怎么能什么?"秦霄打断了她。不是粗暴地打断,是那种不需要听完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的打断。她在林雅面前蹲下来,双手撑在床沿上,脸凑近到离林雅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金色的瞳孔在暗光中微微发亮。
"你觉得我过分?"秦霄的声音不高,像在问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你觉得我对她做了很残忍的事?"
林雅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从眼眶里滚出来,沿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奶白色睡裙的领口上。
秦霄伸出手,用拇指把那滴眼泪从她下巴上擦掉。
"她跟你不一样,林雅。"秦霄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在这里待了快两周了。你每天晚上都哭。你害怕我碰你,害怕我靠近你,害怕这个庄园里的任何东西。你被我关在这里,每一分钟都在受罪。"
她的拇指停在林雅的脸颊上。
"她呢?她被关在笼子里七天,被鞭子抽,被鞋踩,跪着爬来爬去。你猜她看见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林雅没有说话。
"是跟我开玩笑。"秦霄说,"她坐在展柜里,穿着这件衣服,看着我,笑着跟聊天。"
秦霄站起来,低头看着林雅。"我不是好人。我做的事情,在你眼里大概罪大恶极。但我和她之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姚瞳渊轮椅旁边的时候,她的手落在姚瞳渊的头顶,掌心贴着紫色的头发,停了一下。然后她收回手,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林雅坐在床沿上,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滚出来,一滴接一滴地落在睡裙上。她没有擦,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姚瞳渊,浅碧色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混在一起——心疼、困惑、恐惧,还有一种很深的、她自己大概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她的声音哑了,"你真的……"
"我没事。"姚瞳渊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她转过轮椅,面朝落地窗,撩开纱帘的一角。月光把她的侧脸映成银白色。
"我跟你不一样,林雅。"
她看着窗外月光下的花园。
"你是被秦霄抓回来的。我是自己走进来的。"
她把纱帘放下,转过轮椅,面朝林雅,嘴角弯了一下。不是演戏,是真的觉得某件事情很好笑的那种笑。
"别替我难过了。去睡吧。"
林雅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走到门口,拉开门。她在门口站了几秒钟,背对着姚瞳渊,肩膀微微抖着。
然后她走了。
门合上了。
姚瞳渊独自坐在轮椅上,听着林雅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台灯的光把天花板染成一圈暖黄色。她盯着那圈光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轮椅推到书桌前,打开终端设备。全息屏幕亮起来。她点开一个空白的文档,光标在页面的左上角一闪一闪。她把手放在虚拟键盘上,停了很长时间。然后她把手收回来,关掉了终端。
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任务"标签亮着。她点开。"任务副本——OVERLORD世界"的条目还悬浮在那里,浅蓝色的光边勾勒着那本翻开的书和城堡的剪影。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长时间。
“世界,只有强迫它,它才会变得合理。”
然后她点下了"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