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散去之后，最先涌进来的是气味。
不是庄园里那种被新风系统反复过滤过的、带着无香型清洁剂味道的空气。是活的、野蛮的、混着腐殖土和露水的森林气息。姚瞳渊吸了一口，肺里像是被洗了一遍。
然后是声音。头顶有鸟在叫，不是庄园生态圈里养的那种乌鸫，是更野的、叫声更尖锐的什么鸟。远处有风穿过树冠的声音，层层叠叠的，像很远的海潮。没有全息声场，没有主动降噪，没有智能调光玻璃把阳光过滤成柔和的暖色调。阳光从头顶的树冠缝隙里直接砸下来，落在她脸上，热辣辣的，带着真实的温度。
世界，只有你强迫它，它才会变得合理。
“刚才是谁在说这句话？
”
那不是系统那种冰冷的机械音。
反而很有人情，温柔中带着一股神圣感。有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使命感。
但现在似乎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腿。
毫无知觉地搁在一条铺满落叶的兽径上，脚上还穿着离开庄园时的那双软底布鞋。她撑住地面，把自己从落叶堆里撑起来一点，环顾四周。
森林。不是那种被规划过的、行道树间距整齐划一的庄园林地。是真正的、野蛮生长的森林。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上覆着厚厚一层青苔，藤蔓从枝桠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阳光从树冠的缺口里射进来，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移动的光斑。
系统面板在她意识里无声地亮着。资源条上能量值500，召唤点50。兵种标签旁边多了一个新的图标，是一个卷起来的图纸，上面浮着一个数字：3。三张蓝图。建筑、科技都已经解锁。科技一栏的裂解科技，亮着一圈极淡的绿色光边。
裂解科技。解锁。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指挥官进入副本。环境适配中……适配完成。提供基础物资。”
光芒在她面前的空地上亮起来。不是召唤兵种时那种银蓝色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光，是更柔和的、近乎白色的光。光消散之后，空地上多了两样东西。
一把轮椅，和一套叠好的衣服。
轮椅不是那种量产的电动型号。它的骨架是某种哑光黑色的轻质金属，线条比她见过的任何轮椅都要简洁。靠背和坐垫是深灰色的织物，缝线平整。轮圈是银灰色的，辐条细而密，。轮椅的扶手侧面嵌着一个极小的全息面板，显示着地形适应模式和周围信息。
她用手撑着地面，把自己从落叶堆里挪到轮椅上。动作熟练得不需要思考——从腋下穿过来的手，落位的臀部，一条一条搬过来的腿。坐稳之后，她把脚搁在踏板上，调整了一下靠背的角度。轮椅的智能底盘自动适应了她的重心分布，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然后她拿起那套衣服。
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面料比她预想的要挺括，摸上去带着一种微凉的、类似皮革和织物混纺的质感。领口的设计很简洁，立领，高度刚好到下颌。腰部有一条同色系的腰带，金属扣是哑光的。风衣的长度会过膝。风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裤，面料比风衣软，但有弹性，贴合但不紧绷。最下面是一双黑色的长靴。靴筒的高度过膝，皮质柔软但挺括，靴底有防滑纹路。靴筒内侧有拉链，从头开到尾。
她把这些东西拿在手里，一件一件地看过去。
系统给她准备了一套完整的衣服。不是仓库里那种用来精神控制的布料，是把她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带着某种冷峻的、军服风格的衣服。她拿着那件风衣，手指停在领口的缝线上。在仓库里待了那么久，穿那种衣服穿了那么久之后，重新拿到一件能把身体完整包裹起来的衣服，这种感觉比她预想的要复杂。不是单纯的如释重负。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被归还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她把来时的衣服脱下来，换上这套新的。
长裤拉到腰际，面料贴着皮肤，凉丝丝的，然后被体温慢慢捂暖。靴子拉链拉上的时候发出顺畅的、细密的声响，靴筒包裹住她的小腿，皮质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层柔软的、有弹性的外壳。最后是风衣。她把手伸进袖管，把衣襟拢到胸前，腰带系紧。深灰色的面料把她的身体从肩膀一直包裹到膝盖以下，立领贴着她的下颌。她把头发从领口里抽出来，紫色的发丝落在深灰色的风衣上。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轮椅上的不再是一个穿着浅灰色展示服的货物。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和长靴的、被完整包裹起来的人。她的手放在膝盖上，风衣的面料覆盖着她的腿，只露出靴尖。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点开了兵种标签。
三张蓝图。第一张展开的时候，她已经设想出一整个系列的步兵。轻型步兵、重型步兵、侦察兵、工程兵。都是最基础的、不带任何科技加成的白模框架。
系统提示她选择科技树方向。裂解科技那一栏亮着，她点了下去。设计图上原本标注着“实弹武器”的位置变成了“裂解光束发射器——基础型”。旁边的参数说明弹出来：发射聚焦裂解光束，对目标造成分子层面的结构分解。射程中等，射速受限于充能周期。
她把武器模块锁定在这个选项上。
然后是外形。她把外形修改界面点开，开始调整。不是像捏零那样精雕细琢，这次她需要的不是一个能融入人群的间谍，而是一支军队。一支看起来就应该让人害怕的军队。
她把制服改成了帝国时代里线列步兵的风格。但不是历史上那种实用主义的、耐脏耐磨的粗呢军服。是她审美里的线列步兵。上衣是深色的长款军装风衣，长度过膝，面料是挺括的羊毛混纺，颜色深到近乎黑色，但在光线下会泛出一层极深的紫。领口和袖口是黑色的丝绒镶边。风衣前面是两排银灰色的金属扣，从领口一直排到腰带以下。肩章是黑色的，边缘镶着银线编织的绲边，上面嵌着金属徽饰——她设计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两把相交的步枪。
腰带是黑色的皮革，金属扣是银灰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圈金属饰链。风衣的下摆处也镶着银灰色的金属包边。裤子是黑色的，裤线处镶着很细的紫色滚边。靴子是黑色的，高度到膝盖以下，靴筒上沿镶着一圈银灰色的金属饰钉。手套是黑色的，但手套的背面嵌着一块银灰色的金属护甲，覆盖从手腕到指关节的部位。护甲上蚀刻着和肩章相同的图案。
头部。头盔选择了游戏里升级到后期才会有的沙科筒帽——那种高耸的、黑色的圆筒形军帽，正面嵌着一块银灰色的金属板，金属板上蚀刻着徽记。帽檐是黑色的漆皮，帽顶缀着一撮深紫色的羽饰。然后是面具。不是防护面罩，是金属面具。银灰色的，覆盖整张脸。面具的眼眶部位嵌着两片深色的镜片，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眼睛。
胸甲。她加了一块胸甲。银灰色的轻质合金，覆盖胸口和上腹部，弧度贴合人体的轮廓。胸甲上带有金色装饰绳和金属饰品，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深紫色珐琅。肩甲是和胸甲配套的，覆盖从肩峰到上臂外侧的部分，层层叠叠的金属片铆接在一起，每一片的边缘都镶着深紫色的细线。
她把所有这些参数保存一一确认。
最后是智能核心。选择免费的一级核心。一个只需要0.5点召唤点。一级核心只能执行简单的战术指令，行军、列阵、射击、冲锋，没有自主判断能力，没有复杂战术应变。够了。线列步兵不需要思考。线列步兵只需要听从命令，向前推进，举枪，射击。战术问题只要配上有二级核心的军官指挥就行。只需要1.5召唤点。
她确认了设计方案。
系统弹出确认界面。“兵种类型：线列步兵。召唤点消耗：0.5点。当前召唤点余额：50。”
她没有立刻点下召唤。而是把设计图保存，退出兵种标签，重新点开资源条。能量值500。召唤点50。三张蓝图用了第一张。她看了一眼面板角落里安安静静悬浮着的“任务”标签——进入副本之后它变成了“主线任务进行中”，但任务目标显示为“征服”。
这个任务有点太宽泛了。不急。
至于支线任务，任务目标上写着她完全没有想到的任务。
“拯救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