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沉沉压在宗门上空。
整座思过崖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地牢缝隙的呜咽声,冷得刺骨。
苏晚星蹲在牢门前,把怀里的布包打开,馒头、腊肉、干粮一一摆开,又摸出那枚能短暂补气血的低阶丹药,轻轻推到铁栏内侧。
“你快吃点东西,不然身子扛不住。”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白天那一罚,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她一想到谢临渊要在这里饿上一个月,心就揪着疼。
谢临渊靠在墙上,没动。
三重铁链缠在他身上,冰冷沉重,勒得他本就单薄的肩背更显瘦削。他脸色依旧苍白,唇瓣干裂,可那双漆黑的眼,却一直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
“你不该来的。”他轻声说,“被人发现,你会被一起罚的。”
苏晚星鼻尖一酸,倔强地抬了抬下巴:“我不怕。”
“我怕。”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她心上。
谢临渊看着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可以被打、被关、被所有人厌弃,但我不想你因为我,受一点委屈。”
他这一生,早已跌进最深的泥沼,本就没什么可失去。
可自从她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地牢里,给他送馒头、涂药、挡麻烦、甚至为他下跪求情……他忽然就有了软肋。
他怕连累她,怕她被自己拖进深渊。
苏晚星眼眶瞬间又热了。
她别开脸,抹了下眼睛,拿起一块馒头,小心翼翼地掰成小块,递到铁栏之间:“别废话了,快吃。你要是饿坏了,黑化值再涨上去,我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她故意说得生硬,想掩饰自己的情绪。
谢临渊看着她递到嘴边的馒头,沉默了片刻,没有低头去接。
下一秒,他微微前倾身体,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住了那块馒头。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指尖,苏晚星浑身一僵,心跳猛地乱了节拍。
他……竟然没有自己拿,而是直接就着她的手吃。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
是他冰封了十几年的心,第一次毫无防备地,向一个人敞开。
苏晚星屏住呼吸,一点点把馒头喂进他嘴里,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吃得很慢,却很认真,没有丝毫嫌弃,仿佛那不是粗糙的麦饼,而是世间最好的美味。
一块喂完,她又递过一小块腊肉。
油脂的香气在昏暗的地牢里散开,谢临渊眸色微动。他很久没尝过肉味了,可这一次,他记住的不是香味,而是她指尖的温度。
“你也吃。”他忽然开口。
苏晚星愣了愣:“我不饿,都给你。”
“你不吃,我也不吃。”他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
苏晚星没办法,只好也掰了一小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味同嚼蜡。可看着他终于肯安心进食,她心里又甜又酸。
喂到一半,她忽然想起那枚气血丹,连忙拿出来递给他:“把这个也吃了,能补力气。”
谢临渊看了一眼,没有多问,张口便吞了下去。
不再怀疑,不再警惕,不再质问。
她给什么,他就信什么。
【反派黑化值:46/100。】
【黑化值-6!当前信任度大幅提升!】
苏晚星心里一松,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你看,只要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就会慢慢好起来的。”她轻声劝道,“以后别再为了我冲动伤人了,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谢临渊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脸,清晰得只剩下她一个人。
“你被欺负,我不能不管。”他说得极轻,却字字坚定,“以前我没有力气护不住自己,现在……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苏晚星喉咙一紧,说不出话。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初写下的那个冷血疯批、未来会毁天灭地的大反派,此刻正用他仅剩的一切,在拼命守护她。
不是剧情,不是人设,是真真切切的心意。
“谢临渊。”她轻声唤他。
“嗯?”
“等你出去,”苏晚星望着他,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去一个没有人欺负你的地方。”
离开宗门,离开仇恨,离开所有伤害他的人和事。
她要改写他的结局。
谢临渊怔怔地看着她,许久许久,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只要是你说的,去哪里都好。
只要和你一起。
地牢的寒冷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微弱的光从铁栏缝隙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温柔得不像话。
苏晚星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谢临渊的指尖微凉,隔着铁栏,轻轻攥着她,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怕她消失的慌张。
“你还会来吗?”他低声问,像个害怕被丢下的孩子。
苏晚星心一软,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认真承诺:
“会。”
“每天都来。”
“我陪你。”
谢临渊眸底瞬间漾开一丝极淡的光,那是绝望深渊里,唯一的星火。
他缓缓松开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直到彻底听不见脚步声,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反派黑化值:42/100。】
【警告检测到强烈执念:反派对宿主产生深度依赖,未来极有可能演化成独占欲。】
【请宿主继续维持温柔引导,避免黑化值反弹。】
苏晚星走出思过崖,抬头望向夜空,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所谓的“独占欲”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
她不会再放手。
她要把他,从深渊里,彻底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