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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洛卡星之座·第一环区·大型会议室
环形会议厅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中央，一条刺目的红色航线如狰狞伤疤，贯穿寂静的星海。
“零界枢！”
一声尖锐的质问猛地撕裂沉闷。一名人类议员霍然起身，指节砸在合金桌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在明知熵烬挽歌即将袭击的情况下，你未经议会表决，私自调动资源进行大规模搜救和难民收容！你想让我们所有人都交代在这里吗？”
零界枢，也就是零，伊洛卡星之座科技侧AI，她的白发在环形会议厅顶部的冷光下如同流动的水银，蓝瞳里倒映着下方群情激愤的议员虚影，没有丝毫波澜。
“此行动已获双月最高权限认证，行动符合绕开议会表决的紧急条款。”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目标个体身份为蓝普斯兰联合政府注册公民，根据《联合宪章》第三十条，政府有义务对任何处于险境中的公民实施救援。”
“就为了一个……旧时代、无关紧要的遗民？！”
那名议员猛地挥手，个人终端在空中投射出关于“星来”的寥寥数行资料，“我们赌上的是伊洛卡星之座！是文明最后的火种！这次侥幸逃脱，下次呢？等着被熵烬挽歌击沉，变成星尘里的垃圾吗？！”
他猛地抬头！
“我正式提议！立刻解除双月AI的最高决策权限！！我们不能让两个冰冷的逻辑回路，以一个不稳定因素，继续决定我们人类的未来！”
“够了！”
一声雷鸣般的咆哮压下所有嘈杂。
一位身材魁梧、犄角盘曲的魔族代表拍案而起，沉重的力道让整个合金桌面都发出嗡鸣。
他环视四周，猩红的瞳孔里跳动着毫不掩饰的战意。
“不就是一艘战舰吗？要我说！与其像受惊的穴居兽般东躲西藏，不如整合所有军备，掉转船头，和熵烬挽歌来一场真正的星空决战！打赢了，星海之大，任我们遨游！”
“荒谬！绝对不行！”另一位议员反驳，“谁不知道你们魔族骨子里就刻着好战的基因！万一输了怎么办？我们输不起！一次都输不起！这是赌博，用我们仅存的一切去赌！”
“零！”魔族代表不再理会旁人，巨大的身躯转向中央投影，压迫感如实质般弥漫，“和熵烬挽歌的决战不可避免。这场弥漫着懦夫哀鸣的会议，我无意再奉陪。”
他冷哼一声，转身迈步。重靴踏地的声音如战鼓擂动，径直穿透渐起的嘈杂。
合金大门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闭合，将那股燥热的战意与魁梧身影一并隔绝在外。
现场迎来短暂的死寂。
下一秒，喧嚣如同炸开的蜂巢，轰然吞没整个会议室。
指责、争吵、恐惧的嘶喊与虚张声势的叫嚷混作一团，在环形穹顶下反复冲撞、发酵！
争吵声浪淹没一切。
零沉默地伫立着，无数提案、概率、推演与毁灭的图景在她眼底的深蓝中无声流转。
她计算着每一条声音背后的权重，每一个选择通往的终局。
她知道，在这无意义的喧嚣中，一个决定性的议案，在今天依旧无法诞生。
熵烬挽歌的阴影，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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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这是你的东西喵！”
沐雨的声音清脆地在行政中心的长廊里响起。
她双手捧着那杆近两米长的长枪，雪白的猫耳因为用力而微微抖动，尾巴在身后翘得笔直。
星来转过身，看见沐雨几乎是用整个身体抱着那把长枪走过来。
这里是第一环区的行政中心，模拟阳光透过舷窗洒落在走廊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带着一种另样的宁静感。
“小心点……”星来连忙上前，伸手接住。
枪身入手，记忆里那熟悉的重量和触感让她心里微微一稳。
“喵？为什么这么重喵？”
沐雨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星来轻松持枪的动作，“为什么星来拿起来好轻松的样子喵……”
“我感觉……还好？”星来试着挥动了一下，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力量确实比以前的自己提升了很多，这具重塑后的身体似乎蕴含着更强的力量。
“对我来说真的很重喵！”沐雨抖了抖耳朵，回想起老师曾讲过的一些关于魔导器的知识。
“按老师的话来说，这应该是复合型魔导武器喵，那这么重也很正常喵。”
“复合型魔导武器？”完全没听过的名词，应该是一种新的武器分类？
在她那个年代，武器要么是纯粹的魔法增幅器法杖，要么是物理杀伤的刀剑、长矛，或者像利安莉丝那种将两者结合得极为巧妙的‘异类’。
“对，不过我也不是很了解喵。”沐雨挠挠头，猫耳也跟着动了动，“听老师说这种武器制造工艺要求很高的喵。”
“对了，这个给你喵。”
沐雨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银灰色的手环，样式简洁，表面光滑如镜，“这是你的个人手环喵，身份信息、地图、通讯都在里面喵！每个月深远还会给你发一千信用点，算是基本的生活保障喵！”
星来接过手环，刚戴上手腕，手环表面就亮起柔和的光，投射出她的个人信息：
姓名：星来
种族：人类
……
姓名上只有星来两个字，没有前名，没有后缀。星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夜歌大人已经给你分配了房间，在第七环区喵，”沐雨晃了晃尾巴，“那里是人类居住最多的地方，你应该会更习惯一些喵！我带你去喵！”
穿过传送门时那种轻微的眩晕感已经变得熟悉，睁开眼已经来到了第七环区。
这里与第八环区有些许不同，更接近星来记忆中人类生活的实用与纯净气息。
建筑物内，走廊是深色木制地板，墙壁也并非全是金属，偶尔还能看到装饰性摆件。沐雨在一扇普通的门前停下，举起星来戴着手环的手臂在感应区晃了晃。
“嘀”的一声轻响，门打开了。
房间不大，比想象中要简洁。一张白洁柔软的单人床、一台可以放置物品的简约金属桌子，以及一个不是很大的储物柜。
目光的尽头还有一面占据了大部分墙的虚拟窗。此刻，窗外正模拟着伊洛卡星之座在群星间航行的静谧景象。
没有多余的装饰，无时无刻透露出一种临时居所的冰冷感。
“对了，还有魔法学院，”沐雨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没有进去，“夜歌大人让我明天早上带你去上学喵！到时候我来给你送学院制服喵！”
星来点点头。在伊洛卡星之座过了这么多天，也确实该了解学习这个时代的魔法了。
“那我先走啦，明天见喵！”沐雨挥了挥手，转身跑开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星来站在原地，握着手里的长枪，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她走到床边坐下，将长枪横放在腿上，开始整理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可整理的。除了身上这套夜歌送的连衣裙，她所有的财产只有三样东西。
腿上的这杆长枪，桌上那朵从黑荆棘沙龙带回来、已经有些干萎的星兰花，以及昨天沐雨拉着她在第八环区的小店里买的几枚浅蓝色星形发饰。
至于那个信标……在维伦诺瓦-Ⅵ上被兰铎回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星来拿起那朵星兰花。粉蓝色的花瓣边缘因为失去了水分的光泽卷曲着，但凑近时依然能闻到那股清冷微甜的气息。
她从储物柜里找出一个空的水杯，接了点水，小心翼翼地将花茎插入杯中，然后手心微光一转，为星蓝花加附了能保持植物生命力的魔法后，放在虚拟窗前。
家乡，蓝普斯兰……
手臂又传来阵阵细微的、像针刺的疼。她知道，这是晶体化的病症又发作了……
她用手按着手臂回到床边，等刺痛消退一些后，重新拿起长枪放在腿上。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腿上冰凉的金属杖身，长枪上那些精细的纹路在指尖留下清晰的触感。星来闭上眼睛，开始消化从复苏到现在的一切。
从维伦诺瓦到伊洛卡星之座，从联合政府到深远、几十万年的时间跨度……
这些天来的信息像潮水一样在脑海中翻涌。
太多了。
多到她需要静下来，一点一点消化。
她是个古代人。
一个从神权时代活过来的“老东西”。
站在这里，就像站在时间的断层上，向前看是陌生到令人心悸的未来，向后看是早已模糊成传说的过去。
黑裙少女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床边，她侧身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伴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