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娅站在训练场边缘，金发被风拂起，蕾丝袖口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瞥向不远处正扶着墙喘气的陆星遥，精致的眉峰微微蹙起，像是看到了什么碍眼的存在。战斗评级B3的徽章别在制服领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这是对她家族天赋与自身实力的双重认证，可此刻，这徽章却像在无声嘲讽：你竟要与这样的人共享"内定候选人"的头衔？
"哼。"
她轻嗤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战锤的雕花手柄。法式战锤的金属冷感顺着指腹蔓延，却压不下心底的别扭。那个叫陆星遥的男生，握剑的姿势都带着生涩，刚才被蛇喰紫苑的毒蛇逼得连连后退时，甚至差点绊倒自己。这样的人……凭什么？
蛇喰紫苑收回缠绕着蛇形灵体的手臂，蛇瞳般的眸子扫过场中，最终落在琉璃身上。她本以为这局能速战速决，拿陆星遥这种看起来就很弱的对手刷完经验就走，却没料到琉璃的冰系神道如此棘手，那些看似柔软的雪兔，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硬是把她的毒蛇逼得节节后退。
"真是麻烦。"
她低声咕哝，指尖缠绕的灵蛇发出细碎的嘶鸣。那声音像是抱怨，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方言，只有她的式神能听懂。
"哇——琉璃姐姐的冰神道好厉害！"
爱丽丝突然拍手，双马尾随着动作在肩头跳跃。她刚才召唤出的火龙被冰神道阵死死锁住，橙红色的火焰在冰纹中挣扎，最终凝成好看的冰晶花。被封印的瞬间，她非但没生气，反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琉璃："姐姐的神道比教科书上写的还厉害！"
琉璃没回应。她的注意力还在蛇喰紫苑身上，手指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指节有些发白。冰系神道消耗很大，她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里缓慢流动，像冬天的溪水，快要结冰。
就在这时，楓原秋人的蒲公英炸弹带着细碎的光屑飞向蛇喰紫苑的毒蛇，"嘭嘭"几声轻响，蛇形灵体在白光中溃散。他挠了挠头，对琉璃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交给我吧！"
那笑容很亮，像是完全没考虑过失败的可能性。
琉璃点头致谢，注意力瞬间集中在爱丽丝身上。冰蓝色的神道阵在她脚下展开，符文流转间，巨大的"冰封印"三个字浮现在空中。爱丽丝的火龙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彻底被冻结在冰晶里，透明的冰壳上还残留着火焰灼烧的焦痕。
"呜……"
爱丽丝眨了眨眼，看着自己被封印的灵术，突然鼓起脸颊："琉璃姐姐好强！我还差得远呢！"
她的声音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向往。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看的玩具，想要伸手去够。
场中动静再起。
陆星遥不知何时站直了身体，破损的黑色大剑被他紧紧攥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肺部传来刺痛——刚才被重力压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管，只是盯着莱娅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挺拔，金发在风中纹丝不动，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他突然冲向前。
"哦？"
莱娅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重力瞬间加重，像无形的枷锁缠上陆星遥的四肢。她的声音清冽，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就忍不住了？"
陆星遥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膝盖几乎触地。他能感觉到重力像潮水般涌来，每走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物。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陆星遥同学，内定候选人的名头，可不是靠别人保护就能坐稳的。"
那句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但他没停。
反而猛地抬手，将大剑掷了出去。
黑色的剑身划破空气，带着破风的锐响，狠狠砸向莱娅的战锤。那姿势很难看，完全没有剑术的基本架势，像是在扔一根烧火棍。
"叮——"
金属碰撞的瞬间，莱娅突然皱眉。
战锤上传来的触感很奇怪，不是蛮力的冲撞，而是一种……细碎却顽固的灵力波动？像是初春从冻土下钻出来的嫩芽，微弱，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韧性。那种波动顺着战锤的手柄爬上来，让她的指尖发麻。
她愣了零点几秒。
就是这一瞬的分神，琉璃动了。
雪兔们瞬间凝结成冰弹，泛着冷光的弹体划破距离，精准地击中莱娅的侧腰。莱娅踉跄着后退，重力场随之溃散。她试图稳住身形，但战锤上的余震还在，让她的手腕使不上力。
最终没能稳住，摔坐在地。
"时间到了哦。"
楓原秋人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他冲过去拍了拍陆星遥的后背，力道大得让陆星遥往前踉跄了一步：
"我们赢了！"
琉璃长舒一口气，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她望着场中散去的神道光影，轻轻点头：
"是啊，赢了。"
声音很轻，带着脱力后的沙哑。
蛇喰紫苑收回最后一丝灵蛇的气息，走到琉璃面前，难得收起了散漫。她的蛇瞳在夕阳下呈现出琥珀色，像是某种古老的宝石。
"你的实力，我承认了。"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词。这对她来说很难得——蛇喰家的人通常不屑于承认任何事。
"琉璃姐姐！"
爱丽丝突然凑过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
"以后能教我冰系神道吗？我会很努力的！"
琉璃看着她的眼睛，那种纯粹的亮让她有些不适应。她别过脸，声音平淡：
"先打好基础。"
"嗯！"
爱丽丝用力点头，双马尾跟着晃动。她完全没听出拒绝的意思，或者说，她选择没听出来。
莱娅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裙摆的灰尘。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思绪。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陆星遥身上。
刚才那丝奇怪的灵力波动还在她心头萦绕，让她有些在意。那不是任何已知的神道流派，粗糙、杂乱，却意外地……顽固。像野草一样，踩不死，烧不尽。
"下次，"
她开口，声音里的嘲讽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
"一对一，本宫不会再大意了。"
陆星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那只是碰巧"，想说"我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喉咙很干，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楓原秋人一把勾住他的脖子：
"走了走了，去吃茶店庆祝一下！"
那手臂很重，带着汗味和阳光的气息。陆星遥被半拖半拽地跟着走，脑子里却乱糟糟的。黑色大剑还在训练场上躺着，剑身上的划痕在余晖中格外显眼。他回头看了眼，但没能看清——楓原走得太快，视野在晃动。
夕阳的光斜斜地洒在训练场上，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星遥被拖着走过那片光，突然觉得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上变形、扭曲，像是一个陌生人的轮廓。
他想起刚才掷出剑时的决绝。
想起莱娅那句带着轻蔑的话。
想起自己几乎站不稳的双腿……
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喂，楓原，"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脱力后的沙哑。那声音不像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啊？"
楓原秋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那笑声很响，在空旷的训练场边缘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鸟。
"说什么呢！刚才那一下掷得超帅的好吧！"
陆星遥没接话。
只是望着天边的晚霞。那颜色很艳，橙红混着紫，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风带着傍晚的凉意吹过，吹起他汗湿的刘海，露出额角一道细小的擦伤——大概是刚才被重力压趴时蹭的。
他突然很想念唐土国的房间。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灵子终端屏幕亮着，游戏里的角色正在虚拟地图里畅快厮杀。那里没有重力压制，没有实力差距，没有必须扛起的"候选人"头衔。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耳机里队友的骂声。
简单。明确。输了可以重来。
新生的第一节课，就在这样混杂着疲惫、雀跃与茫然的情绪里结束了。陆星遥跟着众人走向吃茶店，脚步有些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楓原还在说着什么，但他听不清，只捕捉到几个词："配合"、"默契"、"下次"。
他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这比打最难的游戏副本还累。
或许，死宅的生活也没那么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