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榻榻米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神无月琉璃指尖捏着书页的边缘，书页翻动时带起的风里，似乎都飘着冰晶的气息——
"我的神道并不是简单的冰魔术，而是冰之生命，我能够感受到你身上的灵力的变化。"
原来如此，神无月琉璃果然是捕捉到灵力波动的异常，才笃定他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陆星遥。
现实世界的陆星遥早已不是第一次和神道世界的"自己"交换身体。对神道世界的那个"他"而言，现实世界的一切不过是场冗长又模糊的梦，醒来只剩试卷油墨和课本褶皱的触感；而此刻站在这里的陆星遥，却始终觉得脚下的土地、呼吸的空气都真实得过分——这分明是一个触手可及的平行世界，带着神道特有的微凉气流，和现实里从未有过的鲜活棱角。
陆星遥挠了挠头。他确实不是第一次"过来"了。每次交换身体，神道世界的"自己"总说像做了场冗长的梦，醒来还能闻到现实世界试卷油墨的味道；而他却总觉得这里才像梦——会用神道的舍友、能漂浮的蒲团、课本里夹着的符咒……比国内刷题到凌晨的日子鲜活太多，也棘手太多。
"也难怪你明明这么弱，却会被选中呢——所谓的'命运之人'。"
琉璃一边继续阅读书本，指尖在封面冰纹上轻轻划过，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她望着窗外掠过的夜云，忽然理清了校长的用意。派自己做他的陪读兼护卫的原因。
"我家以前破产过。"琉璃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雪地的羽毛，"父亲嗜酒，母亲就带着我和两个妹妹搬来了这里。她在小餐馆打零工，工资刚够交房租，根本养不起三张嘴。"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所以我从中学就开始接任务，越是危险的重金委托越要抢——毕竟妹妹们还在念小学，总得有人供她们吃饭和买新着物。"
陆星遥坐在对面的蒲团上，手指抠着矮桌的木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一直觉得，琉璃该是那种活在少年漫画里的"大小姐"——穿着精致的着物，放学后和朋友去神乐坂逛街，化个淡妆要花一小时，烦恼的顶多是社团活动和暗恋对象。可眼前的少女，说起养家的重担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那些他幻想过的"青春"，在她这里大概早就被任务报告和妹妹们的学费单挤得没了位置。
"原来……是这样啊。"他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喉咙有点发紧。那些关于"大小姐"的刻板印象，此时碎得像被踩过的冰碴。
"真的……辛苦了。"陆星遥又说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没事，谢谢你。那陆星遥，你呢？又为什么要来这里？"琉璃翻过书页，指尖划过纸页时发出沙沙轻响，目光却没离开文字，像是随口提起的闲聊。
"还能为什么？"陆星遥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诚，"为了逃啊——逃国内那没完没了的内卷，还有……圆我那点少年漫画的梦。"
琉璃翻书的动作顿了半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抬起眼，视线扫过陆星遥那张写满"理直气壮"的脸，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这人的情商是被式神啃过吗？竟然能把这么中二的理由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果然是被漫画喂大的幼稚鬼，脑子里除了幻想怕是什么都装不下了。
"国内是真的看不到头啊，"陆星遥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焦躁，"科举那压力，卷得人喘不过气。真要在那边读下去，感觉整个青春都得埋在习题集里。我就是想试试……试试漫画里的高中生活啊，放学能去小卖部抢限定羊羹，社团活动后和同学在夕阳下瞎逛，最好……最好能有场甜甜的恋爱。出云国不就该是这样的吗？想想都羡慕。"他说着，眼神里飘着点不切实际的光，像个捧着糖罐做梦的小孩。
琉璃正往书签上缠冰线的手指顿了顿，抬眼时眉梢微微蹙起：
"陆同学，你对这边怕是有什么误会。"她把冰蓝色的书签夹进书里，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我们也要上塾到晚上九点，部活训练能把人累到沾床就睡，哪有那么多时间瞎晃悠。"她刻意绕开了"恋爱"两个字。
陆星遥脸上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像被人兜头浇了桶冷水。他望着琉璃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对"少年漫画现实"的憧憬碎了一角。明明都和女生同住一个宿舍了，怎么和galgame里的展开完全不一样？没有脸红心跳的误会，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连对方的语气都冷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该不会……"琉璃忽然合上书，指尖在封面敲了敲，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试探，"把漫画当真了？不光幻想出云国的生活，还把我当成那种会对转学生一见钟情的漫画女主了？"
"怎、怎么可能！"陆星遥猛地摆手，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我这种废柴，哪有人会喜欢啊！"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该不会全被看穿了吧？确实，琉璃漂亮又厉害，可他这种连神道都学不会的家伙，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最好是这样。"
琉璃站起身，整理着物时的动作干脆利落，语气里带了点不容置疑的冷意，"我和你，不管你是哪个世界的陆星遥，都只是普通舍友，我们只有普通的舍友情。保护你，也只是因为校长的任务。这点，你最好记清楚。"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时，陆星遥才发现她攥着着物的手指泛白——原来那些礼貌的温柔里，藏着这么深的疏离。他看着琉璃的背影，突然想起刚才她提到妹妹时眼里的柔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果然，现实里的女生，和漫画里的女主，从来都不是一回事啊。
最后那句话像块冰，轻轻砸在陆星遥心上。他看着琉璃站起身，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圈，周身泛起淡蓝色的灵光——她竟然就这么飘了起来，轻轻落在上铺的蒲团上。
"晚安。"她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
陆星遥坐在下铺，看着上铺垂下的床帘，抬手给了自己两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玛德，我究竟都说了些什么胡话……"他小声骂了自己一句，脸颊烫得厉害。
原来幻想和现实，真的差了不止一个次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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