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晚风轻拂,暖光敛去几分燥热,余下恰到好处的温软。
洛月埋在凌夜肩头,看似闭目休憩,实则思绪清明,体内翻涌许久的血脉灵力早已沉淀平稳。
方才四肢绵软的乏力尽数褪去,经脉通透舒展,两世魂魄残留的隔阂几乎消融殆尽。躯体彻底跟上了本源节奏,轻盈又舒展,与生俱来的血脉气息安稳蛰伏,浑然相融,再无半分滞涩的拉扯与痒意。
身子早已经完全好了。
可她半点没有要主动退开的意思。
难得借着血脉磨合的由头松了规矩,能这般心安理得贴近,若是老老实实拉开距离,岂不是白白吃亏?
雌小鬼的小心思在心底转得飞快,她刻意收敛浑身力气,装作依旧慵懒虚弱的模样,乖乖贴着不动,打算再多赖上一阵子。
凌夜始终安分静坐,恪守着她定下的所有要求,身形不动,呼吸轻浅,安静任由她倚靠,不催不问,耐心十足。
这般木头似的安分,看得洛月心里一阵痒痒,捉弄人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慢悠悠掀起眼皮,银白的发丝蹭过对方肩头,声音故作绵软无力,带着刻意的慵懒:“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我快点好起来,好立刻和我拉开距离?”
无端的质问,蛮不讲理的口吻,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
明明日日坚守分寸、事事强调界限的人是她,此刻反倒倒打一耙,硬生生给对方安上莫须有的心思。
凌夜垂眸,目光温和干净,从容作答:“不曾。”
“我只盼你身子安稳,其余皆无所谓。”
平淡又认真的回答,挑不出半点错处。
洛月轻啧一声,显然不满意这个太过规矩的答复,指尖悄悄伸到身后,轻轻扯了扯凌夜的一缕长发,力道轻轻的,带着纯粹的恶作剧意味。
“敷衍。”
她鼓了鼓腮帮,语气带着几分小蛮横,“说话永远这么四平八稳,一点趣味都没有。”
“平日里就太过刻板,现在陪着我静养,也不知道活络一些,死板得很。”
嘴上嫌弃个不停,动作却愈发放松,全然依托在对方身上,半点不见往日时刻紧绷的自持。
体内血脉彻底稳固下来,浑身筋骨变得轻盈利落,褪去了前世长久沉淀的寒凉,多了一份独有的鲜活气性。属于血族绵长安稳的体质,在悄无声息间彻底定型。
这些细微变化她自己感知得最是清楚,只是懒得言说,也不愿特意提起。
反正日子安稳,朝夕漫长,慢慢适应,慢慢舒展便好。
“那依你所想,该如何才不算死板?”
凌夜顺着她的话询问,全然一副任由她摆布的模样。
这般过分顺从,反倒让洛月一时没了找茬的兴致。
她松开扯着发丝的指尖,转而轻轻点了点对方的小臂,一下一下,散漫又俏皮,眉眼弯起浅浅的弧度,藏着狡黠的笑意。
“自然是要学会顺着我的玩笑回话。”
“我故意刁难你,你便稍稍反驳两句;我随口打趣你,你也别总是一本正经地应答。”
洛月理直气壮地定下新的小要求,十足被偏爱才有的任性,“天天这么闷着,再安稳的日子,也会变得无趣。”
说白了,就是想随时逗弄对方,看她稍稍无措的模样,用来打发闲暇时光。
凌夜微微颔首,从容应下:“知晓了。”
依旧是温和包容的模样,没有半分拒绝。
洛月看着她这副怎么逗都不会恼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没劲,索性微微直起身子,拉开一丝距离,故作冷淡地上下打量她。
眼底清亮灵动,早没了半分虚弱,分明早已满血恢复,却还要硬撑着矜持的架子。
“我的血脉已经安稳大半了。”
她故意慢悠悠开口,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再过一两日,就能彻底恢复如常,到时候,我就要重新收紧相处分寸,半点马虎都不行。”
提前放出狠话,像是在警告对方,实则只是单纯的嘴硬。
真到了那时候,她随便寻个细碎缘由,照样能随心所欲放宽界限。
凌夜看得通透,却不点破,只顺着她的话语轻声道:“我会谨记。”
“算你懂事。”
洛月傲娇地扬起下巴,小手随意搭在自己膝头,一副拿捏十足的模样。
可安静不过三息,那点安分的性子又绷不住了,视线落在凌夜安静的侧脸上,又忍不住想开个小玩笑。
“说起来,你这般好说话。”
她微微倾身,凑近些许,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调侃,“若是我日后日日故意刁难你,没事就找你拌嘴,你难道也会一直忍着?”
“若是你乐意,便无妨。”
“真是无趣。”洛月无奈撇嘴,完全没有捉弄成功的成就感,“一点脾气都没有,欺负起来都没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一阵清浅的晚风穿窗而入,拂乱她肩头的银发。
细碎发丝贴在脸颊,微微发痒,洛月下意识抬手拢了拢,动作轻快利落,全然不见方才疲软无力的模样。
这一瞬的利落动作,完完全全暴露了她早已痊愈的事实。
凌夜目光轻轻掠过,淡淡一语点破,语气平淡无波:“身子已经无碍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戳穿她装弱耍赖的小把戏。
洛月动作一顿,耳尖唰地泛起薄红,被当场拆穿小心思,难免有些窘迫。
可她骨子里的骄傲与倔强,绝不允许自己乖乖认怂,当即立刻板起小脸,强装镇定地辩解:
“只是短暂好转而已,血脉根基还未稳固,稍一动弹依旧会发酸。”
强词夺理,谎话张口就来,眼神却微微闪躲,底气明显不足。
明明已经彻底适应了自身血脉,行动力完好无损,为了继续赖着、继续享受迁就,硬是睁眼说瞎话。
典型的嘴硬傲娇,外加一点小无赖。
凌夜没有继续拆穿,只是浅浅看着她,眼底藏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温柔又纵容。
这般无声的注视,更让洛月浑身不自在。
她轻哼一声,干脆破罐子破摔,重新靠回怀中,理直气壮地耍赖:“就算好得差不多又如何?”
“好歹刚经历血脉磨合,身子损耗不小,多倚靠歇息片刻,理所应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偶尔宽松一次,又不算失了分寸。”
自己立下的规矩,自己随手找理由打破,歪理一套接一套,偏偏说得一本正经。
凌夜静静听着,缓缓应声:“都依你。”
无解的包容,总能瞬间堵住洛月所有的歪理。
她别扭地抿抿唇,不再强行辩解,安安静静靠着,只是心底的小念头依旧没停下。
血脉彻底稳固之后,周身心绪也愈发平和,从前藏在骨子里的阴郁与孤寂,被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慢慢冲淡。
如今的她,既有血族皇室与生俱来的矜傲,又有两世沉淀的通透,还多了年少鲜活的顽劣与俏皮。
爱开玩笑,爱小刁难,爱嘴硬逞强,也会悄悄贪恋温暖,暗藏柔软。
殿外日光渐渐西斜,暖光染上一层柔和的橘调,笼罩整座紫月宫。
帘幔轻晃,风声细碎,没有浓烈的情愫,没有跌宕的变故,只有细水长流的日常。
怀中小姑娘时而小声吐槽,时而肆意打趣,时而安静依偎,分寸拿捏在自己手心,顽劣藏在傲娇之下。
血脉新生,朝夕安稳。
往后的平淡岁月里,她依旧会守好自己的底线与体面,却也会借着独一份的偏爱,尽情展露属于自己的、鲜活又别扭的小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