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仆们无声而高效的服侍下,索蕾丝像一个人偶般被套上了一件装饰繁复精致的礼裙。
作为坎贝尔家族的长女,以及传闻中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出席自己的生日宴会并与父亲麾下的封臣贵族们交际,是她无法推卸的责任。
不,更准确地说,她是作为父亲与封臣们之间维系关系、展示家族和谐与未来的一个绝佳理由而存在的。
“大小姐,您真漂亮!在今天的宴会上,您绝对会是最耀眼的花朵!”身后为她整理裙摆的女仆由衷地赞叹,那神情让索蕾丝想起了前世那些沉迷换装游戏的小姑娘。
“我才十岁,”索蕾丝面无表情地吐槽,“能成为‘最美的女孩’,究竟是依靠我父亲的权势,还是说明来参加宴会的贵族里,变态的比例有点高?”
一句话噎得女仆小姐姐哑口无言,脸颊泛红。
不等对方反应,索蕾丝已提起裙摆,迈着小步离开了化妆间。另一位年长些的女仆递给同伴一个“习惯就好”的眼神,连忙快步跟上自家这位语出惊人的大小姐。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贵族们依据彼此家族的权势与地位,形成一个个小圈子,进行着或优雅矜持、或谄媚讨好、或笑里藏刀的交流。
不过,整体气氛尚算和谐。这不仅源于对坎贝尔家族的敬畏,也源于角落中那十几名如同沉默山峦般屹立的重甲骑士,这些人都是高阶骑士之上的地骑士,自己父亲麾下骑士团的核心军官。
他们冰冷的目光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之徒收敛气焰,老老实实地遵守宴会秩序。
当索蕾丝在十几位女仆的簇拥下现身时,纯净的魔法灯光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聚焦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银色的长发如月华流泻,微微飘动,紫罗兰色的眼睛带着睿智和俏皮的神采。
尽管年仅十岁的面容尚存孩童的稚嫩,但那初现的绝色风华,已然惊艳了满堂宾客。
更何况,对于某些素有特殊癖好、劣迹斑斑之人而言,年龄从来不是问题。
“索蕾丝小姐看我了!”
“天啊,大小姐竟如此美丽,将来必定是领地内首屈一指的美人!”
“何须将来?就现在这模样,可比我们上次在‘夜莺馆’见过的那个雏儿……”一个轻浮的声音响起,带着令人不悦的狎昵。
“闭嘴!你想死吗?我可不认识你!”同伴脸色煞白地急忙打断,惊恐地拉开距离。
听着这隐约的议论,索蕾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懒得理会那些渣滓,反而转向身旁如雕塑般肃立的骑士们,声音温柔地说:“辛苦各位叔叔了,一场生日宴会还要劳烦你们在此站岗守卫。”
骑士们心中一暖,随即,冰冷而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齐刷刷投向刚才那个口无遮拦的蠢货。
被众多超凡骑士带着杀气的视线锁定,那位素有不良名声、曾多次被私下控告骚扰幼女却因家族庇护而逍遥法外的贵族青年,瞬间吓出一身冷汗,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察觉到宴会气氛因这小小的插曲而冷却了一瞬,索蕾丝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作为公爵家族的继承人,比起那些无趣的贵族,还是和自己父亲嫡系的骑士们搞好关系更重要。
他们也是支持父亲在继位之战里击败作为魔导师的大伯的关键,来领地效力的曙光帝国北境骑士。
她在女仆的环绕中,优雅地提起裙摆,用上个月才刻苦学来的标准礼仪,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提裙礼。
“欢迎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坎贝尔的索蕾丝,在此向各位致以最热烈的欢迎。”
清亮悦耳的童音落下,宴会的气氛瞬间由冷转热。几位与公爵关系密切的封臣率先上前,热情地与这位小寿星寒暄。索蕾丝内心无奈,表面上却不得不打起精神,用那些临阵磨枪学来的礼仪知识,应对着贵族们或真诚或虚伪的问候。
这场景,莫名让她想起了前世过年时应付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只不过,眼前的贵族们远比那些亲戚更加热情、恭敬,而自己一言一行的不当,都可能对父母的名誉造成微小的损害。
其间,一位衣着华贵的贵族夫人甚至试图将她那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儿子“推销”给自己,索蕾丝只能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含糊地应付过去。
幸好,在她即将应接不暇之时,公爵夫妇似乎看够了长女的“窘境”,终于牵着彼此的手,联袂登场。
坎贝尔公爵——奥罗·坎贝尔,拥有着俊朗而不失威严的容貌,步伐沉稳有力。他看着年幼却能有礼有节应对各方问候的长女,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笑意。
公爵夫人嘉丽也暗暗松了口气,她这大女儿虽然平时调皮了些,还喜欢看一些大部头的书,好在脑子聪明,关键时刻从未掉过链子。
会场乐队的演奏变得更加热情洋溢,气氛迅速被推向高潮。
索蕾丝优雅地向父母请安后,便迅速脱离了宴会的中心漩涡,顺手将一旁正左顾右盼、舔着棒棒糖的妹妹莉莉娜也拉到了相对安静的角落。
交际舞是贵族社交的重要环节。舞曲响起,公爵夫妇率先步入舞池领舞。一曲终了,宴会中的男女们便成双成对,翩翩起舞。
然而,对索蕾丝而言,这场宴会的大部分时间依旧无聊透顶。她年龄太小,没有几个男性贵族敢冒然邀请她共舞,这会让角落内闲着站岗的骑士们走过来和他比武切磋一番。
那些贵族小姐们则忙于在宴会上争奇斗艳,更无心主动搭理一个十岁的“小丫头片子”,索蕾丝干脆带着妹妹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发呆。
舞池中央,一位气质优雅、身着精致法师礼袍的男士,正与不同的贵族少女热烈共舞。他正是索蕾丝的家庭魔法教师,诺曼·弗罗斯特。
诺曼出身于行省内历史悠久的魔法世家,更是坎贝尔行省内享有盛名的天才,年仅二十五岁便已晋升为大魔法师,在火系魔法上有着极深的造诣,被誉为最有希望冲击更高境界(魔导师)的强者之一。
大魔法师的境界和地骑士等同,可稀缺性上魔法师高于骑士,并且诺曼还是有机会冲击更高境界的人物。
到了舞会中场,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迎着角落里骑士们投来的尊敬目光,径直走向了索蕾丝。
他礼貌地微微躬身,打趣道:“怎么,我们的小寿星似乎不太喜欢这场为您举办的生日盛宴?”
索蕾丝随手将桌上的一块糖果塞进妹妹嘴里,阻止她可能的吵闹,自己则小口啜饮着杯中的葡萄汁,抱怨道:“诺曼老师,您都快两个月没来公爵府了!之前布置的作业我早就做完了。还有新的知识要教我吗?先说好,如果您再让我重复描述火球术的五种释放方法,我可要向父亲告状,说您骗取高昂的学费了!”
诺曼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公爵府给出的报酬虽然丰厚,但对他这位前途无量的天才大魔法师而言,并非不可或缺。
他最近确实忙于在魔法学院与她的老对头竞争院长之位,以及自身魔法的精深修行,这才暂时放缓了家教课程。
看着诺曼略显尴尬的表情,索蕾丝不禁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银叉,叉起一小块青椒,塞进正在拼命挣扎的妹妹莉莉娜嘴里。
无视了妹妹投来的幽怨目光,索蕾丝自己也尝了一口青椒。一股明显的苦涩味立刻在口腔中蔓延开来,难怪她这娇生惯养的妹妹如此抗拒。
宴会的厨师在处理肉类、糕点和面包时极尽精巧,使用了珍贵的香料,其美味程度丝毫不逊于她前世品尝过的美食,加之这个世界的珍稀食材本身出色的营养价值,堪称完美的纯天然料理。
然而,对于蔬菜的处理却显得格外简陋,仅仅是用水简单焯煮一下,调味更是近乎于无。也难怪莉莉娜会讨厌吃青椒了。
在莉莉娜惊奇的目光注视下,索蕾丝面不改色地吃光了面前的一小盘水煮青椒,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这位行省内享有盛名的火系大魔法师:
“诺曼老师,您能跟我父亲说说,让我去露米娜魔法学院上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