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索蕾丝看来,与其留在公爵府里,被庞杂的家族课程占据大量时间,不如进入专门的魔法学院进行系统性的学习和研究。
那里有更完善的设施、更广阔的交流平台以及更专注于魔法探索的氛围,无疑对她的魔法修为提升更为有利。
宴会上,诺曼老师听了她的请求后,并未大包大揽,只是谨慎地表示:“我会向公爵大人和夫人提一下这个建议,但无法保证一定能成功。”
果然,宴会刚一结束,当索蕾丝正式提出想去露米娜魔法学院上学时,公爵夫人嘉丽的第一反应就是坚决反对。
“我不同意!索蕾丝,你才十岁,怎么能自己一个人跑到外面去上学?”她揉着额角,头疼地看着眼前故作乖巧的大女儿。
别人家的贵族小姐们,这个年纪大多沉浸在艺术、歌剧、言情小说和茶话会的乐趣中,怎么偏偏自己家这个,要么看一些自己的看不懂的大部头历史书,想法和行为都像男孩子一样野,整天就想着往外跑。
“可是,母亲大人,克莱尔伯爵家的塞西莉亚姐姐不也去王都的骑士学院了吗?”索蕾丝撅起小嘴,摆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把上辈子学来的威严彻底扔回了地球,娇滴滴地挽住母亲的袖子摇晃着撒娇,“听说她当时都看不上我们家族资助建立的骑士学校,是自己带着几个护卫就跑去帝都报名的呢!她家里最后不也没说什么嘛。”
“克莱尔家族是镇守边境的武勋伯爵,世代为帝国防御魔兽山脉,家族风气尚武,和咱们坎贝尔家的情况不一样。”公爵夫人的语气稍微软化了少许,但仍坚持道,“而且,人家塞西莉亚离家去学院的时候,已经是一名正式骑士了,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你呢?你现在能不依靠法阵,独立释放出一个像样的魔法吗?”
听到这话,索蕾丝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得意地笑了起来。在母亲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她压低声音,流畅地吟唱出一段简短的咒文。下一刻,一颗炽热而稳定的火球,赫然悬浮在她白皙的小手之上,微微跳动的火焰映照着她自信的脸庞。
魔法修行的第一步是魔法学徒阶段,只需要通过基础冥想法唤醒体内潜藏的魔力即可踏入此境,并能很快掌握一些简单的学徒级戏法。
然而,魔法学徒期的大部分时间并非用于积累魔力,而是需要刻苦学习法阵绘制、基础药剂学、冥想理论等诸多繁杂知识。因为在此阶段,魔法师必须依赖预先绘制好的魔法阵作为引导和增幅,再结合冗长的咒语吟唱,才能勉强释放出最低阶的魔法。
由于施法步骤过于繁琐,准备时间过长,魔法学徒在实战中的能力极低。因此,许多自知晋升无望的魔法学徒,最终会选择从事文书、会计等非战斗类职业。
而下一步,便是通过更深层次的冥想来不断提高魔力储量与精神强度。当魔法师能够像索蕾丝此刻这般,完全脱离魔法阵的辅助,在数秒内迅速完成一个标准法术的模型构建与能量引导并成功释放,便意味着她正式踏入了“见习魔法师”的境界。
一旁沉默许久的公爵奥罗,看到女儿手中那团稳定的火球,微微点了点头。
在他这位强大的天骑士眼中,这初级火球术的威力自然不值一提,但他清楚地知道,索蕾丝在完成那些繁重的家族继承人课程之余,还能凭借自身努力将魔法修行推进到见习法师阶段,这其中需要付出的勤奋与毅力,绝非寻常孩童可比。
“夫人,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宝贝女儿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成功脱离学徒期了吗?”奥罗公爵牵起夫人的手,温柔地说道,同时悄悄给索蕾丝递了一个“看我的”眼神。
感受到父母之间逐渐升腾的暧昧气氛,索蕾丝心领神会,立刻牵着妹妹莉莉娜的手,熟练且迅速地退出了父母的卧室。也正是在这时,她才注意到,妹妹从刚才起就一直低着头,异常地沉默。
“怎么了莉莉娜?又是谁逼你吃青椒了?”索蕾丝用轻松的语气问道,试图逗妹妹开心。
然而,莉莉娜却抬起头,紫罗兰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不安,她紧紧抓着姐姐的手,用带着哭腔的糯软声音恳求道:“姐姐……你能不能不要去魔法学院?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隐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索蕾丝心里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难受地叹了口气。她这个可怜的妹妹,难道还没有从半年前那场噩梦中走出来吗?
半年前,父亲的那位情人曾带着她的私生子公然找上门来。那个女人以公爵夫人因生育莉莉娜时难产导致失去生育能力、家族缺乏男性继承人为由,公然为自己的儿子索要继承权。
幸好,曙光帝国内女性贵族的继承权同样受到法律保障,加之坎贝尔家族历史上正是因为一位女性至强法师才得以崛起壮大,因此因性别问题剥夺嫡女的继承权,在家族内部属于严重的“政治不正确”。
或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顾忌索蕾丝的外公——帝国的最强骑士,父亲最终并没有答应那个情人的无理要求。但经不住对方的死缠烂打,还是勉强同意让那对母子暂时在公爵府居住。
这一住,原本温馨和睦的公爵府顿时变得鸡飞狗跳。那个该死的私生子年纪虽小,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棍。他不仅私下里殴打、猥亵府中的女仆,还经常溜出府去,肆意折磨领地上的平民,甚至有一次差点把一个无辜小女孩的眼睛给挖了出来!
每次东窗事发,他的母亲总会用“孩子还小不懂事”、“没必要为了那些贱民小题大做”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
面对情敌的步步紧逼和胡搅蛮缠,性格有些傻白甜的公爵夫人在家族内的话语权越来越小。
那时,索蕾丝正忙于梳理完全觉醒的前世记忆,暂时不想搭理那对令人作呕的母子,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
直到有一天,她梳理完记忆出来散步,偶然听到角落传来细微的抽泣声。她循声望去,竟看到一个面生的女仆正死死掐着莉莉娜的脖子,强行往她嘴里灌着什么液体!莉莉娜拼命挣扎,但她的双手被身后那个一脸狞笑的私生子死死抓着,根本无法挣脱。
怒火瞬间淹没了索蕾丝的理智。她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抄起旁边一件昂贵的古董花瓶,狠狠砸在了那个行凶女仆的头上!同时,她凭借前世记忆里磨炼出的战斗技巧,三两下就把那个可恶的私生子打得哭爹喊娘,哇哇大叫。
然而,令人心悸的是,那个被花瓶砸得头破血流的女仆,清醒过来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或求饶,而是像疯了一样,更加用力地掐住莉莉娜的脖子,眼神怨毒,仿佛要和她同归于尽!
索蕾丝捡起地上的花瓶碎片,狠狠插进了女仆的手臂,可对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死不松手,那架势,根本不像是面对公爵府的二小姐,反倒像是在对付不共戴天的仇人。
受到前世末世经历的影响,索蕾丝的骨子里早已种下了与年龄不符的果决与狠辣。眼见情况危急,她毫不犹豫地抽出旁边墙壁上装饰用的礼仪剑,一剑刺穿了那名女仆的心脏!
索蕾丝当时年龄还小,费了点力气才刺穿女仆的心脏,当时她体内的鲜血猛地喷射出来,溅了自己和莉莉娜一身。
然后妹妹哭惨了。
“杀人啦!杀人啦!”私生子刺耳的尖叫声划破了公爵府的宁静。
整个公爵府瞬间乱成一团。事情的起因很快被查明,那名行凶的女仆是被父亲的情人偷偷带进府里的,而她试图逼莉莉娜喝下的药剂,经过检验,发现是一种能缓慢损害精神、让人逐渐变得痴傻的恶毒魔药。
幸好莉莉娜没真喝下去,母亲有将小女儿送到行省最强魔法师霍华德那里检测身体,本来这个级别的魔法师难请,价格也很昂贵;好在霍华德和自己的爷爷和外公都素有交情,他连忙给妹妹检测了一整天,确认没问题后,就让母亲带她回来了。
奥罗公爵得知真相后勃然大怒,他不仅下令让骑士将那名女仆的尸体拖出去当众活剐(尽管人已经死了),更是毫不留情地将情人和那个险些害死他女儿的私生子一起赶出了露米娜城,并严令他们永不得返回。
只是,索蕾丝一直有些疑惑,当时母亲的反应除了后怕和愤怒,看向那名死去的女仆时,眼神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这不仅是对险些遇害的莉莉娜,好像也掺杂着对那个行为诡异的女仆的复杂情绪?
索蕾丝摇了摇可爱的小脑袋,将这段不愉快的回忆暂时甩开。
她紧紧抱住身边乖巧却不安的妹妹,柔声安慰道:“别怕,莉莉娜。那个女人和她儿子不会再回来了,父亲绝不会允许他们再踏进露米娜城半步!要是他们真敢有什么动静,你就直接用通讯石找外公告状!”
比起自幼聪慧、备受父亲宠爱的索蕾丝,奥罗公爵对次女莉莉娜的态度确实称得上冷淡。索蕾丝曾花费两袋昂贵的糖果,才从一名嘴巴不严的女仆那里打听到一些隐秘的传闻。
据说,公爵夫人当年生育莉莉娜时遭遇难产,情况极其凶险,公爵不惜耗费了相当于领地几个月税收的巨额财富,请来了帝国最出色的几位医师和治愈系魔导师,才勉强保住夫人的性命,但夫人也因此永远失去了再次生育的能力。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父亲在潜意识里,难免会对这个导致爱妻重伤、并让家族继承人希望变得渺茫的二女儿,产生一些难以言说的迁怒之情。
比起能够和他一起谈论历史政治、甚至能得到他亲自指导剑术弓术的长女索蕾丝,父亲对莉莉娜的忽视是显而易见的。
好在帝国贵族阶层普遍奉行嫡长继承制,作为公爵嫡长女,又自幼展现出过人才智的索蕾丝受到特别优待,在贵族圈子里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事,因此外面明面上嚼舌根的人倒也不多。
但作为这种微妙家庭关系的既得利益者,索蕾丝内心深处,始终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好这个有些笨拙、却单纯善良的妹妹。
“别想那么多啦!”索蕾丝收起思绪,用轻快的声音驱散压抑的气氛,豪爽地拍了拍妹妹的肩,“等姐姐我成为强大的魔法师,就把所有敢欺负你的人,统统烧成灰灰!”
说完,她不等莉莉娜反应,便抓起妹妹的小手,笑着拉着她向花园跑去,将刚才的忧虑暂时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