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蕾丝牵着妹妹莉莉娜的手,跟在母亲嘉丽夫人身后,迈步走进了亚德里恩家族府邸的大门。
门内的景象与外部的沉稳威严形成鲜明对比。庭院布置得雅致而充满生机,奇花异草点缀其间,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穿过,潺潺水声悦耳动听。
然而,她们还没来得及细细欣赏庭院的景致,一位衣着素雅、气质温婉的老妇人便在一众侍女簇拥下,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她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的模样,实际年龄显然远不止于此,但保养得极好,皮肤依旧光滑,只有眼角细微的纹路透露出岁月的痕迹。一双碧蓝的眼眸清澈而充满慈爱。
“嘉丽!我的孩子!”
老妇人——米娅·亚德里恩,索蕾丝的外婆——声音带着哽咽,紧紧拥抱了一下自己的女儿。
随后,她转向索蕾丝和莉莉娜,眼中盈满了激动的泪水:“这就是我的索蕾丝和莉莉娜吗?上次见你们时,一个才五岁,一个刚满两岁,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她张开双臂,将姐妹俩拥入怀中。
索蕾丝在短暂的怔愣后,隐约记起一个温柔怀抱的模糊感觉,还有那熟悉的淡淡花香。
“外婆知道你们可能不记得了,”米娅外婆松开她们,拭去眼角的泪,露出慈爱的笑容,“那时候你们还太小。不过没关系,从现在开始,我们有的是时间重新认识。”
她亲昵地拉着姐妹俩的手,仔细端详着她们的面容:“索蕾丝长得真像你母亲年轻时的模样。莉莉娜这双眼睛,简直和你外公一模一样。”
“外婆。”索蕾丝轻声唤道,这个称呼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莉莉娜也怯生生地跟着叫了一声。
米娅外婆高兴地应着,随即又关切地问:“一路上辛苦了吧?饿不饿?外婆特意让人准备了你们小时候爱吃的蜂蜜蛋糕,不知道现在口味变了没有。”
看着母亲与孩子们亲切交谈的画面,嘉丽夫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对了,”米娅外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嘉丽夫人说道,“维先生今早出去了。说是圣辉城附近出现了小股魔物,他带着巡逻队去处理了。”
这个独特的称呼让索蕾丝微微一怔。她注意到母亲嘉丽夫人忍不住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母亲,父亲都七十多岁了,您还叫他‘维先生’?而且这种事情,让年轻骑士去处理不就好了?”
米娅外婆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红晕,语气却依然温柔:“这个称呼习惯了,改不了。至于你父亲……他说在书房待久了,需要活动活动筋骨。”
嘉丽夫人无奈地摇头,对索蕾丝解释:“你外公外婆年轻时在极北边境相识。那时你外婆还是个少女,独自在那里救助受难的民众,结果被一群魔狼困住。你外公恰好路过,冒着生命危险把她救了出来。从那以后,你外婆就一直这么称呼他。”
索蕾丝听得入神,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年轻的外婆在冰天雪地中救助民众,而外公如英雄般出现的画面。
这种在危难中结下的情缘,比学院相识更多了几分传奇色彩。
“那时候啊,”米娅外婆接过话头,眼中泛起怀念的神色,“你外公浑身是血,却还坚持要把所有被困的民众都安全带出来。就是那股倔强劲儿,让我……”
她忽然停住,脸颊微红,转而说道:“所以现在这点小场面,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一位侍女上前禀报:“夫人,茶点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现在享用?”
米娅外婆这才回过神来,亲热地拉着两个外孙女的手:“看我,光顾着说话。来,孩子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外婆带你们去看看房间。”
在米娅外婆的引领下,索蕾丝和莉莉娜穿过雅致的庭院,步入主宅的客厅。
相较于坎贝尔家族府邸那种处处讲究等级规矩的压抑氛围,亚德里恩家显得格外平和温馨。侍女们举止从容,面带微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花香,而非冰冷的熏香。
众人落座,享用着精致的茶点和外婆特意准备的蜂蜜蛋糕。莉莉娜很快就被香甜的蛋糕征服,小口小口吃得开心。
趁着气氛融洽,米娅外婆拉着索蕾丝的手,闲话家常般说起了家里的事。
“索蕾丝,莉莉娜,你们母亲是我和维先生最小的女儿,上头还有一个姐姐和两个哥哥。”
米娅外婆语气温和,带着回忆:“你们的大姨,也就是我的大女儿艾琳达,性子最像维先生,从小就坐不住。现在是帝国有名的冒险家,常年在东境行省和海域探险,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几次。”
她顿了顿,看向嘉丽夫人,眼中满是慈爱:“你们的两个舅舅。长子,也就是劳尔的父亲,现在在政务院任职;次子,就是你们见过的凯恩,在皇家骑士团。”
“至于你们母亲……”外婆笑着摇了摇头,“是我们最小的孩子,从小被大家宠着,也没什么压力,对修行啊、权术啊都不怎么上心。”
嘉丽夫人被母亲当着小辈的面揭短,有些不好意思地嗔怪:“母亲!”
米娅外婆却不在意,继续对索蕾丝说道:“她啊,年轻时只学了些最基础的水系法术,说是能保持皮肤湿润就好。这都十几年没碰过了,现在估计连个正式法师的水平都不如了。”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对女儿选择的一种包容和陈述。
索蕾丝这才恍然,难怪母亲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魔力波动。原来并非刻意隐藏,而是真的疏于修行。
在这种以武力和魔法为尊的帝国核心家族中,母亲能如此“不求上进”而依旧被宠爱,足见亚德里恩家族氛围的宽松与外祖父母的开明。
就在这时,米娅外婆的目光再次落到索蕾丝身上,那温和的眼神似乎能洞察一切。
她轻轻拍了拍索蕾丝的手背,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好孩子,外婆能感觉到,你觉醒的是很罕见的光系天赋,对吧?这是好事,也是麻烦事。在圣辉城,尤其是在咱们这样的家族里,天赋有时候不光是资本,也可能成为靶子。”
索蕾丝心中一震,没想到外婆感知如此敏锐,更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番话。
米娅外婆继续轻声叮嘱,话语里的内容却让索蕾丝愣在当场:“以后在修行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问问你大姨。她在外面闯荡,见识广,路子野,或许能给你些不一样的指点。”
“至于你那两个舅舅家……”外婆微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你劳尔表哥人是不错,但他身份特殊,牵扯也多。你其他的表哥表姐们……唉,人心隔肚皮,家族大了,心思难免各异。”
“你可以亲近,但凡事多留个心眼,别什么话都往外说,更不能全信。”
索蕾丝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外婆依旧温婉慈祥的面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位初次见面的外婆,不仅一眼看透了她的天赋,更是如此直白、甚至可说是“实诚”地提醒她要提防家族内部的某些人?
这完全颠覆了她对贵族长辈,尤其是身处权力核心圈的长辈的认知。他们不都应该教导小辈要团结家族、维护家族利益至上吗?
外婆看到索蕾丝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这孩子,其实这些都是我从你爷爷洛里斯先生身上学得的。维先生年轻时在北境拼命,都是他和伊文斯先生帮忙兜底,维先生平民出身,这些事都是坎贝尔家的人教他的。”
洛里斯爷爷吗?索蕾丝还看过自己爷爷的传记。
米娅外婆温和地笑了笑,仿佛刚才说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话。
她轻轻将一块糕点放到索蕾丝面前的碟子里:“别想太多,先把点心吃了。在外婆这里,至少现在,你是安全的。”
索蕾丝还沉浸在外婆那番过于“实诚”的提醒带来的震惊中,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客厅角落摆放的一个不起眼的水晶球忽然闪烁起柔和的蓝色光芒。一个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与笑意的男声从中传了出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米娅,你别吓着小孩子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索蕾丝和莉莉娜都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那水晶球表面光晕流转,仿佛另一头连接着某个地方。
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调侃:“如果按霍华德之前给我的情报来看,索蕾丝这小家伙,心性有点像她爷爷洛里斯;你把她当普通懵懂小女孩那样叮嘱,还说那么严重,小心适得其反,让她觉得我们家太复杂,不敢亲近了。”
索蕾丝立刻明白,这声音的主人,正是她尚未谋面的外公——维里安·亚德里恩先生。
而且,听外公的语气,他似乎与露米娜魔法学院的院长奥罗大师相熟,并且对自己的情况有所了解。
被当场“揭穿”,米娅外婆非但没有尴尬,反而宛若少女般对着水晶球方向娇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嗔怪:“维先生!偷偷听淑女们谈话可不是绅士行为!”
这语气转换之自然,神态之娇憨,让坐在一旁的嘉丽夫人直接扶住了额头,脸上写满了“没眼看”的表情。
索蕾丝瞬间理解了,为何之前母亲会说哥哥姐姐们都不常回家——任谁看到年过七旬的父母还保持着这种热恋期般的互动模式,恐怕都会有些承受不住。
水晶球那头传来外公低沉的笑声:“好好好,是我的不是。魔物已经清理干净,我正在回来的路上。告诉嘉丽和孩子们,晚上一起吃饭。”
光芒熄灭,水晶球恢复了平静。
米娅外婆转回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红晕。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刚才长辈的威严,但对上小女儿和外孙女们微妙的眼神,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咳……你们外公就是这样。”她试图解释,但效果甚微。
索蕾丝看着外婆难得流露出的窘迫又甜蜜的模样,之前因那番“提防”言论而产生的紧张和疑虑,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和一丝暖意。
这个家族,远比她想象的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