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蕾丝确实不缺辅助修行的资源。无论是坎贝尔家族的底蕴,还是皇室隐晦的赏赐,她手中拥有的魔法药剂和资源,其品质远非学院摊贩上这些学生作品可比。
然而,无论是索蕾丝的家庭魔法教师诺曼,还是那位很欣赏她的亚瑟,都曾郑重地告诫过她:在晋升上位魔法师之前,过于依赖高品质的魔法药剂,尤其是那些强行提升魔力或境界的秘药,无异于拔苗助长。
这会在魔力本源中留下细微的瑕疵,短期内看似进步神速,长远来看却会阻碍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使得根基虚浮。
因此,索蕾丝至今只服用过父亲奥罗公爵精心挑选、药性最为温和、主要作用是辅助静心凝神、提升元素感知敏锐度的少数几种药剂。
她那一身正式法师的修为,绝大部分是依靠自身一点一滴积累、冥想和刻苦修炼而来,根基之扎实,远超同龄人。
这一点,知道的人极少。否则,那些仅仅将她视为“天赋不错的公爵之女”的人们,恐怕要重新评估她那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更为惊人的潜力与心性了。
正因为清楚自身所需,索蕾丝在摊贩区并没有购买任何修炼资源。她只是饶有兴致地挑选了几件学生们手工制作的小饰品——一枚镶嵌着碎星蓝宝石(人造)、可以微弱聚集水元素的发卡,一条编织着细密防风符文、能让人在微风中也保持发型不乱(大概)的手链。价格便宜,样式别致,权当是个纪念。
就在她付完钱,将小巧的发卡别在白发上,准备和爱葛莎、安娜离开,等待一周后正式开学再前来报道时——
“砰!”
数十米外,临近另一个岔路口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剧烈的魔法波动和呵斥声!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在那个角落,一位身穿朴素灰色法师袍、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正被三四个衣着光鲜的贵族子弟围在中间,刺耳的辱骂声不断传来:
“德里克,你这个卑贱的平民!竟敢在这里出现!”
“说!是不是你偷窃了我们家族的魔法典籍才学会的这些法术?”
“低贱的血统,就算偷学了魔法,也改变不了你肮脏的本质!”
那名为德里克的灰袍青年,面对这些污言秽语,面容依旧普通,眼神却冰冷如霜。
他双手疾挥,吟唱咒语的速度快得惊人,风系与土系的魔法在他手中信手拈来,配合得天衣无缝,竟以一人之力抵挡着三四个同为正式法师的贵族子弟的围攻。
索蕾丝凝视着战局,心中暗自对比。与这位灰袍青年相比,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实战经验,尤其是与同级法师的切磋对战方面,确实逊色不少。
她过往的战斗,更多是依靠天赋、扎实根基、精纯的魔力、法术增幅装备和家族传承的《晨曦冥想法》带来的强大魔法威力,才能在历练中与爱葛莎配合,击败像沼泽黑暗法师那样的敌人。
而眼前这个德里克,对战斗节奏的掌控、魔法的巧妙运用以及对时机的精准把握,都显露出身经百战的娴熟,这是目前的她所不具备的。
战斗在不断白热化。或许是贵族子弟们不堪的辱骂彻底激怒了德里克,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下释放的魔法威力陡然提升,风格也变得愈发狠辣!
“风旋绞杀!”
“地矛穿刺!”
不再是之前以干扰和防御为主的法术,取而代之的是更具攻击性和破坏力的魔法。锐利的风旋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卷向对手,地面凸起的石矛闪烁着寒光,直指要害!眼看那几个贵族子弟就要在这些凌厉的攻势下受伤见血——
“贱民!还敢逞凶!”为首的贵族子弟又惊又怒,尖声叫道:“护卫!给我拿下他!”
一直冷眼旁观的数名高阶骑士立刻动了。他们身着统一服饰,胸前佩戴着亮银色高阶骑士勋章,动作迅如闪电,瞬间呈半圆形向德里克围拢过去,强大的斗气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而下,让德里克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德里克反应极快,几乎在骑士们行动的瞬间,双手猛地按向地面,一道厚实的“岩石壁垒”轰然升起,试图阻挡。
然而,面对境界的绝对差距,他的防御显得如此脆弱。其中一名骑士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冷哼一声,并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的斗气斩凌空劈出!
“轰!”
那面看似坚固的岩石壁垒如同纸糊一般,被斗气斩轻易撕裂、粉碎,化作漫天碎石粉尘。
德里克遭到魔法反噬,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另一名骑士已然如鬼魅般欺近身前,毫不花哨地一脚踹在他的腹部。
“噗——”德里克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数米开外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那名出手的骑士面无表情地收腿站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哼,不自量力的东西!”为首的贵族子弟——一个有着棕色卷发、脸色略显苍白的青年——见德里克被轻易制服,脸上重新浮现嚣张而得意的神色。他带着嘲弄的笑容,在同伴的簇拥下,走上前去,用脚尖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德里克。
“喂,贱民,别说本少爷不给你机会。”他趾高气扬地说道,“现在,趴在地上,学三声狗叫,本少爷今天就大发慈悲,放过你。怎么样?”
德里克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屈辱和愤怒的火焰,他死死咬着牙,嘴角还挂着血丝,却一个字也不肯说。
周围一片寂静,许多平民出身的学生脸上都露出愤懑之色,却无人敢出声。
索蕾丝微微蹙眉。冲突本身她可以旁观,但这种赤裸裸的人格侮辱,已经越过了她的底线。
“安娜。”她轻声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大小姐。”安娜立刻会意,她先是对索蕾丝微微躬身,然后瞬间,地骑士那沉稳如山岳般的气息骤然释放,虽然只是一放即收,却足以让那几名高阶骑士脸色一变,齐刷刷地将警惕的目光投了过来。
安娜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那棕发贵族青年与德里克之间,她面色平静,目光扫过那几名如临大敌的骑士,最后落在棕发青年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这位少爷,得饶人处且饶人。在学院内如此折辱他人,恐怕有失贵族风范。”
与此同时,索蕾丝低声对身边的爱葛莎快速说道:“爱葛莎,快去,找学院的教授或者执勤的导师过来。”
爱葛莎反应极快,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凭借着对元素波动的敏感,朝着学院内部管理人员可能所在的方向快速跑去。
棕发青年被安娜突然介入和地骑士的气息震慑了一下,但随即仗着己方人多,又有护卫在侧,色厉内荏地喝道:“你是什么人?敢管本少爷的闲事!知道本少爷是谁吗?”
安娜神色不变,按照贵族间的礼仪,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在下安娜,坎贝尔家族的护卫长。并非有意冒犯,只是不忍见阁下行差踏错。另外,容我冒昧一问,阁下刚才的言行,是代表您个人的一时意气,还是…代表了您身后兰卡斯特家族的意志?”
“兰卡斯特”这个姓氏被点出,棕发青年脸色微变,他身后的一个同伴似乎更加清醒,急忙上前一步拉住了他想要脱口而出的手臂,低声在他耳边快速说了几句。
棕发青年的脸色变幻了几下,看着安娜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以及她身后不远处那位气质不凡、正静静看着这一切的白发少女,嚣张的气焰不由得收敛了几分。
他可以欺负一个平民法师,但却不得不考虑得罪一位实权公爵家族的大小姐,尤其是这位小姐似乎还很受皇室关注的后果。
就在气氛僵持,棕发青年有些下不来台的时候,一个严肃低沉的声音传来:
“都在这里闹什么!”
只见一位身着深灰色法师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教授,在爱葛莎的引路下,快步走了过来。他扫视了一眼现场——倒在地上面带屈辱的德里克,神色倨傲却有些心虚的贵族子弟们,以及介入其中的安娜和远处的索蕾丝,眉头紧紧皱起。
他根本没有询问具体缘由,直接沉着脸,指着德里克和那群贵族子弟,包括他们的护卫,呵斥道:“学院重地,聚众私斗,成何体统!你,还有你们几个,现在立刻跟我去训导处!把事情交代清楚!其他人,立刻散去!”
他的目光尤其在安娜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示意,但并未多说什么。然后便不由分说地,押着垂头丧气的棕发青年一伙,以及勉强站起身、擦着嘴角血迹的德里克,朝着训导处的方向走去。一场风波,就在这位教授雷厉风行的干预下,暂时被强行压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