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院长离去前,索蕾丝将一枚氤氲着纯净魔力、价值上万金币的“天空蓝宝石”不容拒绝地塞入他手中。
“院长,此行打点、周转,皆需用度。不能让您因坎贝尔家的事而破费,更不能让您在帝都失了体面。”
霍华德看着手中光华内敛的宝石,又深深看了一眼索蕾丝,明白这既是谢意,也是确保此事能引起足够重视的投入。
他未再推辞,郑重收起。
“索蕾丝小姐放心,老夫知道该如何做。”
仅仅一周后,关于“坎贝尔公爵孤女为寻父,不惜恳求圣魔导师出手却遭拒”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帝都的贵族沙龙、官僚机构乃至酒馆街巷。细节被描绘得绘声绘色:
据说,霍华德院长在魔法总院外,苦苦等候了许久,才终于截住了刚刚结束一场关于“元素本质”公开演讲的艾萨克院长。周围还有许多未散去的法师和学者。
身着陈旧却整洁法师袍的霍华德,在众人面前,对着那位身着朴素灰袍、神色淡漠的圣魔导师,恭敬地行礼,刚开口说出“坎贝尔公爵小姐索蕾丝,恳请院长阁下……”几个字,就被艾萨克院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艾萨克院长甚至没停下脚步,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真理的眼眸瞥了霍华德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失望:
“霍华德?我记得你。当年在学院,你也曾有过探寻魔法奥秘的热忱,还自称是我学弟——呵呵,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如今,却甘为权贵的说客,卷入这等争权夺利的俗世泥潭?真是枉费了你曾经的学识,玷污了法师与学者的尊严!”
这番严厉至极的斥责,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在霍华德身上,也让周围旁听者一片哗然。在许多人看来,这坐实了坎贝尔家族内部权力斗争的龌龊,连一位学院院长都被拖下了水。
然而,面对这近乎羞辱的指责,霍华德院长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提高了音量,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艾萨克院长!您误会了!索蕾丝小姐所求的,并非让您支持她继承爵位!”
“她仅仅是,以一个女儿的身份,恳求您运用无上的次元魔法,帮她找到失踪生死不明的父亲奥罗公爵的下落!仅此而已!”
此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许多。原本带着看热闹或鄙夷神情的人们,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艾萨克院长的脚步终于顿住了。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霍华德,脸上的不耐和嘲讽消散了些许,但眉头依然微蹙。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
“寻找公爵?哼……即便如此,也不行。”
他目光扫过周围竖着耳朵的人群,意有所指地说道:“坎贝尔行省的事情是一滩浑水,我若伸了手,不知会沾上多少麻烦。帝国有帝国的法度,贵族有贵族的规矩。”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霍华德身上,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漠:“那小丫头既然有心,就让她自己想办法找人去吧。这忙,我帮不了,也不会帮。”
说完,艾萨克院长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在众人眼前,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议论纷纷的人们。
尽管艾萨克院长最终依然拒绝,但整个事件却因霍华德院长那关键的解释而彻底扭转。
消息传开,帝国高层关注的焦点,从“坎贝尔家族权力斗争”,迅速转向了“孤女寻父的孝心与绝望”以及“圣魔导师冷漠拒绝背后反映出的政治复杂性”。
索蕾丝·坎贝尔的形象,从一个可能卷入权力游戏的年轻继承人,变成了一个孝心可嘉、处境堪怜的孤女。
而那位凭借奥罗公爵情人身份暂时掌权的女人,其“道义”地位开始受到广泛的质疑和抨击——连女儿寻找父亲都要被视为“麻烦”而阻挠吗?
这一切,正如索蕾丝所预料的那样,正在遥远的帝都发酵,为她争取着宝贵的时间和舆论优势。
而此刻,远在坎贝尔行省南境的索蕾丝,刚刚收到由信鸽带来的第一份关于帝都传闻的简讯。她看完后,只是轻轻将纸条捻碎,任其随风飘散,目光更加坚定地望向前方愈发茂密、雾气缭绕的森林。
她的计划,成功了第一步。
与此同时,露米娜城的公爵府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那名气质妖艳、衣着华贵却难掩眉宇间戾气的女子——奥罗公爵的情人,梅薇丝夫人,正如同困兽般在装饰奢华的大厅里踱步,口中不断怒骂着:“那个该死的小贱人!在帝都演的一出好戏!现在全帝国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她猛地抓起一个水晶杯,想砸却又心疼其价值,最终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不安与愤怒几乎要溢出房间。
而在她身侧,一名约莫十二三岁、面容带着几分奥罗公爵的影子却更多继承了其母妖冶、眼神傲慢中透着懒散的少年,正斜倚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对自己母亲的暴怒似乎毫无共情,反而觉得有些吵闹。
就在这时,几名原本因各种原因暂时支持梅薇丝夫人“主持大局”的本地贵族求见。
他们刚进大厅,就看到梅薇丝夫人怒气冲冲,而那位名为科尔温的小少爷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惫懒模样。
其中一位贵族刚想汇报一下关于北部军队异动以及城内因此产生的一些不安流言。
那少年科尔温却突然不耐烦地打断,对着梅薇丝夫人嚷嚷道:“母亲,跟他们啰嗦什么!城里最近闷死了,我要出城去游猎!”
“听说西边村庄里新来了些流民,正好抓来当移动靶子,玩玩‘贱民游猎’游戏,肯定比在城里听这些老家伙唠叨有趣多了!”
此言一出,几位贵族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嫌恶。
科尔温这番视人命如草芥的言论,简直骇人听闻,更让一向以仁慈文雅闻名的南境贵族鄙夷。
就在气氛极度尴尬,众人对科尔温乃至梅薇丝夫人的观感降至冰点之际,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悄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费斯南德伯爵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微微侧身,靠近另外几位面色不豫的伯爵,用仅有几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道:“诸位,收起你们那点无谓的同情和道德感吧。仔细想想,难道不正是这样的货色……”他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还在嚷嚷的科尔温,“……才更适合坐在公爵的位置上吗?”
见几人目光转来,费斯南德伯爵继续细声分析,如同毒蛇吐信:“想想看,若真是那个在帝都闹出偌大动静、手段凌厉、又有亚德里恩家族背景的索蕾丝小姐上位,以她的心性和我们几家那些不成器的子弟往日行径,她能给我们好脸色?我们的利益还能像现在这样予取予求?”
“相反,若是这位科尔温少爷成了公爵,”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以他的愚蠢和梅薇丝夫人的浅薄,我们才有的是合作或者说,操纵的空间。他们离不开我们,而我们,则可以获取更多。”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
几位伯爵家族的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初的鄙夷逐渐被权衡利弊的精光所取代。
是啊,一个强大而精明的新公爵,对他们这些盘踞地方已久、家族中不乏纨绔子弟的旧势力而言,绝非好事。而一个无能且道德有亏的统治者,才是他们维持乃至扩大自身利益的最佳合作对象。
“费斯南德伯爵所言……确实有道理。”格拉斯伯爵缓缓点头,低声道。
其他几人也微微颔首,心中的天平再次发生了倾斜——只是这次,是倒向了更现实、也更冷酷的利益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