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溃马匪之后,索蕾丝一行人继续向叹息荒原的腹地前进。越是深入,环境越是严酷,放眼望去尽是茫茫的灰黄,唯有耐旱的荆棘和偶尔出现的白骨点缀其间。
风沙成了常态,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队伍中,爱葛莎的状况明显不佳。她天生是冰水元素的亲和体质,在之前湿润的山林和沼泽地带尚能适应,但到了这极度干燥酷热的荒原,仿佛离水的鱼儿,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爱葛莎皮肤感到紧绷不适,呼吸也觉得困难,需要不断用水润湿嘴唇才能勉强支撑,大部分时间都靠在马车里,显得无精打采。
索蕾丝不时用光魔法为她舒缓,但也只能缓解生理上的不适,无法改变环境对她体质的天然压制。
根据霍华德院长地图上的标记和爱葛莎对水汽的微弱感应,他们知道,前方应该存在着荒原中最大的绿洲,也是这片“四不管”地带为数不多的人类聚集地之一。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绿洲轮廓越来越近的时候,前方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一片滚滚烟尘。那烟尘移动极快,带着明显的纪律性,绝非散兵游勇的马匪可比。
很快,一支约莫二三百人的骑兵部队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并迅速展开一个严谨的半包围阵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些骑兵统一身着制式的黑色金属铠甲,铠甲厚重,覆盖全身,连战马的关键部位都披着甲叶,甲胄上带着明显的磨损和战斗痕迹,却依旧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显然维护得极好。
他们手持统一制式的长矛或重型骑枪,沉默地列队,一股经过血火淬炼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与之前那些乌合之众的马匪有着天壤之别。
索蕾丝心中一凛,目光锐利地扫过这支队伍。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支队伍气息剽悍凝实,尤其是为首的三名骑士,周身隐隐有能量波动环绕——竟是三名地骑士!虽然似乎都只是初入地骑士不久,境界不如安娜稳固,但真正让索蕾丝感到心惊的是他们以及他们身后这支骑兵的“完整武装”。
与刚才那队被安娜轻易击溃、甲胄不全的马匪截然不同,眼前是由几位地骑士率领的全甲超凡骑兵大队。他们沉默如山,却又蓄势待发,沉重的甲胄不仅提供了无与伦比的防护,更意味着他们能够承受更剧烈的能量冲击和进行更狂暴的战术动作。
在这种级别的军事力量面前,个体的勇武会被极大限制。那精良的甲胄能将骑士的斗气更高效地转化为防御和攻击,使得整个队伍宛如一个整体。哪怕是天骑士级别的强者,若是一个不慎,陷入这种全员披甲、配合默契的超凡骑兵战阵之中,斗气被层层消耗、行动被限制,也可能被硬生生围杀当场!一名骑士,有无一副精心锻造、附魔良好的甲胄,其战斗力与生存能力,会有天壤之别的变化。
为首的那名黑甲骑士,面甲掀起,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面孔。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索蕾丝一行人,尤其在气质独特的霍华德院长和刚刚经历战斗、煞气未散的安娜身上停留片刻,最后沉声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外来者,报上你们的身份和来意。荒原,不欢迎不明不白的人。”
他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和一种此地统治者般的审视。显然,他们击杀那批马匪的消息,已经以某种方式传到了这片区域的实际掌控者耳中。
就在索蕾丝心神紧绷,思索该如何应答才能既不示弱又不立刻引发冲突时,霍华德院长缓缓策马向前一步。他没有释放任何攻击性的魔法,但周身那股一直内敛的、浩瀚如海的精神力与魔力波动,不再有丝毫掩饰,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眸。空气中无形的元素开始向他微微朝拜,一种属于魔导师的、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威严气息,瞬间笼罩了全场,甚至隐隐压过了那支黑甲骑兵凝聚的肃杀之气。
那三名地骑士首领脸色骤变,他们能感觉到周围空间的魔力变得凝滞而充满压迫感,坐下的战马都不安地踏动着蹄子,向后退缩,若非骑士竭力控制,几乎要当场失控。
霍华德院长甚至没有看那问话的骑士,目光平淡地掠过整个黑甲部队,仿佛在审视一群无关紧要的土偶木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源自规则本身的冷漠与傲慢:
“老夫带着自己的学生和家眷游历至此,需要向你们这群……荒原上的野人汇报吗?”
这话语极其直接,甚至带着侮辱性。索蕾丝心中一惊,手下意识地握紧了缰绳,她能感觉到身旁安娜的肌肉也瞬间绷紧,做好了随时应对对方暴起发难的准备。面对这样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一旦冲突爆发,即便院长实力超绝,他们也难免陷入苦战。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那名为首的黑甲骑士在最初的震惊与一丝屈辱闪过之后,脸色变幻了几下,竟缓缓收起了之前的审视姿态,微微低头,沉声道:
“……的确不需要。是在下冒犯了,魔导师阁下。请。”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黑甲骑兵部队如同潮水般无声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所有骑兵,包括那另外两名地骑士,都微微垂下了手中的武器,表示不再具有威胁。他们显然很清楚,在面对一位能够引动天地元素的魔导师时,他们身上这身足以傲视荒原的精良甲胄,其防护力将会大打折扣。强行阻拦,代价将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霍华德院长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率先策马通过。索蕾丝等人紧随其后,能感受到两侧黑甲骑士投来的、混合着敬畏、好奇与警惕的目光。那冰冷的金属面甲之后,是一双双评估着强者的眼睛。
直到彻底远离了那支黑甲部队,索蕾丝才忍不住轻声问道:“院长,您刚才……”
霍华德院长知道她的疑惑,平静地解释道:“在这种地方,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谦逊和讲道理会被视为软弱可欺。展现出足够让他们敬畏的力量,并且态度越强硬,他们反而越不敢轻举妄动。一位魔导师,在任何地方都有傲慢的资本。若我刚才好言相向,他们反而会得寸进尺,盘问不休,甚至暗中算计。尤其是面对这种成建制的超凡军队,你必须第一时间让他们明白,冲突的代价他们付不起。他们的甲胄能挡住刀剑,却未必能完全挡住高阶魔法的毁灭性能量。”
索蕾丝恍然,将这宝贵的处世经验记在心中。她再次认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力量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而如何运用和展示力量,本身就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不久后,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绿色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那是一片规模不小的绿洲,高大的棕榈树环绕着清澈的湖泊,水光潋滟。湖泊周围,搭建着许多风格粗犷、由土石和木材构成的房屋,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聚集地。人来人往,竟然显得有几分热闹,只是往来之人大多带着兵器,眼神警惕。
“这里就是‘棕榈洲’,荒原上最大的聚集点。”霍华德院长说道,“我们在此稍作休整,补充饮水,最重要的是,购买一份更精确的、标注了迷雾林海边缘区域的最新地图。我们手中的这份,到了这里已经不够详细了。”
当那片生机勃勃的绿色终于清晰地映入眼帘时,爱葛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马车窗户探出头。看到那环绕着清澈湖泊的高大棕榈树,感受到空气中骤然增加的湿润水汽,她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些许红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了……”
众人驱使着疲惫的坐骑,踏入这片沙漠中的生命之洲。爱葛莎感受着周围浓郁的水汽,精神明显振奋起来,她的冰水体质在这里终于找到了舒适区。他们需要在这里获取关键信息,为最后通往迷雾林海的旅程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