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僻静的废弃土屋内,隔音结界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当诺曼和艾德温确认那个“稀奇的奴隶”极有可能就是一位精灵后,气氛骤然变得不同。
霍华德院长沉吟片刻,捋着胡须说出他的计划:“既然确认是精灵,事情就好办了。我们跟着诺曼去那个地下市场,用金币将她买下来。救她脱离苦海,再请她为我们带路前往迷雾林海。有这份救命之恩在,她应该不会拒绝。”
在他看来,这是最稳妥、风险最低的方式——既能达成目的,又避免与本地势力直接冲突。
然而,话音刚落,索蕾丝便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院长,我不同意。”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索蕾丝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用金钱买卖一个智慧生命,这本身就是一种侮辱。即便将她‘买’下来,在她眼中,我们与那些奴隶贩子有何本质区别?不过是换了一个‘主人’而已。”
“这只会让她对我们的第一印象极差,甚至心怀怨恨,怎么可能真心帮助我们?”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而且,我听说一些谨慎的奴隶贩子,为了防止珍贵的‘货物’被追踪或报复,会在贩卖前动用禁忌手段,比如抹去或混淆她们的部分记忆。如果我们买到一个记忆残缺的精灵,不仅无法获得指引,更是对她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索蕾丝抬起头,目光扫过同伴,声音清越而充满力量:“我认为,我们应该直接杀过去,将她解救出来。摧毁那个肮脏的牢笼,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些底线,不容触碰。”
“好!太好了!索蕾丝小姐说得对!”
爱葛莎第一个跳起来欢呼。她早已对这里的黑暗面忍无可忍,索蕾丝这番充满正义感的话语彻底点燃了她的激情。
“哇哦!”艾德温碧绿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拨动琴弦,发出一个激昂的音符,“解放被囚禁的精灵少女,对抗邪恶的奴隶贩子!这简直是史诗传说的绝佳素材!我已经开始构思下一章的歌词了!这主意妙极了!”
霍华德院长看着瞬间倒向索蕾丝的两人,一阵无语,只得将希望寄托在向来稳重的诺曼身上。
“诺曼,你来说说。这样莽撞的行动,会让我们成为整个棕榈洲势力的公敌,风险太大了。”
诺曼·弗罗斯特看了看一脸期待的索蕾丝,又看了看面色不虞的霍华德院长,脸上露出一个近乎耍赖的无奈笑容。
他摊了摊手:“尊敬的院长阁下,您也看到了,我现在只是一个‘风骨被狗吃了’、还差点被法杖敲破头的可怜法师。我觉得,在这种关键时刻,我应该明智地选择讨好我未来的老板——”他朝索蕾丝的方向微微示意,“而不是那位即将退休、脾气暴躁的老导师。”
“你……!”霍华德院长被他这番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诺曼,手都有些发抖。
霍华德院长看着索蕾丝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明显都倾向于行动的其他几人,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罢了罢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知道给我老头子出难题。”
“诺曼,把你们探查到的地点、守卫情况详细说出来。艾德温,别光顾着编你的歌。我们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既要救人,也要尽量保证能全身而退。”
霍华德院长虽然勉强同意了行动,但眉宇间依旧带着深深的忧虑。
他沉声道:“即使计划周密,在此地动手,也等于在棕榈洲这块烂泥塘里砸下一块巨石,必然会惊动所有潜伏的鳄鱼。后续的麻烦……”
“院长,您顾虑的是。”
索蕾丝接过话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您是否想过,在这片无法之地,外来势力行事,很多时候并不需要亮出自己的真实旗号?”
她环视众人,分析道:“很多来这里做见不得光勾当的人,都会假借其他势力的名头。做坏事可以,那么……做好事,或者说,做‘某些势力’可能会做的‘好事’,为什么不行呢?”
说到这里,索蕾丝脸上露出一抹带着顽皮和大胆的坏笑,目光灼灼地看向霍华德院长:
“院长,我记得您之前提到过,您和那个‘坚持要杀绝天下贵族的灰塔教团’……关系似乎‘匪浅’,了解颇深?”
她故意拖长了“匪浅”二字的音调,然后图穷匕见:“我们何不干脆借着‘灰塔’的虎皮,演一出‘教团先锋,清剿奴隶贩子,解放受压迫者’的戏码呢?”
“这很符合他们那套‘推翻贵族暴政’的行动逻辑吧?黑锅由他们来背,我们救了人,还能搅浑这里的水,方便脱身。”
“噗——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诺曼直接被呛到,剧烈咳嗽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索蕾丝。
爱葛莎和安娜也瞪大了眼睛,被自家小姐这天马行空又胆大包天的想法惊呆了。
艾德温先是一愣,随即碧绿的眼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太妙了!嫁祸……不,是借用!借用革命者的名头来行侠仗义!这情节简直能让我的史诗升华!索蕾丝小姐,您真是个天才!”
而霍华德院长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嘴角微微抽搐。
帝国内的贵族,哪怕是像洛森行省总督那样雄踞一方的强者,听到“灰塔”这个名字,第一个反应无不是忌惮、厌恶,乃至杀之而后快,将其视为动摇统治根基的洪水猛兽。
可眼前这位正统的公爵继承人,居然面不改色地提出要冒充这个立志杀光他们这些贵族的革命组织,还要利用对方的名头来行事?
这种诡异的思维方式,哪怕是她爷爷洛里斯也没想过。
霍华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不过洛里斯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曾扶持过灰塔阵营的温和派当白手套,曾有位出身温和派的领袖与他合作又互相防备。
不过洛里斯和那位温和派领袖在翻脸前就先后战死了:一个与亡灵议会征战后不治身亡,一个死在西境泰温公爵手上。也不知是好是坏。
正因如此,坎贝尔家族与灰塔之间并无仇怨。
洛里斯公爵的葬礼上,不少灰塔的人前来献花,大家甚至有些同病相怜。
那个极端派的黑石还在讥讽,原来当贵族干点好事就是完犊子,哪怕是洛里斯公爵这种枭雄都不能意外,看来那些实权贵族都可以杀了。
若非如此,他霍华德作为曾经的洛里斯公爵麾下首席法师,为何能一直借助灰塔温和派的力量?他甚至算半个灰塔的高层——温和派的大魔法师亚瑟也是他的学生,连那支驻扎在坎贝尔行省的灰塔势力都听他吆喝。
只不过棕榈洲这地方没有温和派的土壤,应该都是极端派的家伙。
算了,这个组织本来就松散得很,利用一下也无妨。
“你这丫头,真是什么都敢想。”霍华德院长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看来我这把老骨头,也得陪你们玩一把‘革命者’的游戏了。”
“诺曼,把地点和守卫情况再说详细点。我们要设计一场完美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