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索蕾丝正在沙盘前与伊莱恩推演军情,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殿下!前方急报!”
斥候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珞珈行省的‘灰岩军团’已于昨夜抵达格拉斯伯爵的城堡。但……但他们并未与我军对峙,反而……反而在今日凌晨,由一位天骑士出手,于众目睽睽之下背刺,斩杀了费斯南德伯爵!”
索蕾丝猛然抬头,眼中锐光一闪:“背刺?说清楚!”
“是!据内线拼死传出的消息,当时费斯南德伯爵正在与格拉斯、霍尔两位伯爵及珞珈行省使者会谈,似乎因战和之事发生争执。珞珈行省阵营中一位一直沉默的天骑士突然暴起发难,从背后一剑便贯穿了费斯南德伯爵的心脏……现场大乱,费斯南德的亲卫试图反抗,瞬间被灰岩军团镇压,死伤殆尽。”
索蕾丝与伊莱恩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绝非请罪,而是赤裸裸的背叛与灭口。
不等他们细想,第二个传令兵又疾奔而来:“报——!格拉斯伯爵、霍尔伯爵,以及珞珈行省的使者雷蒙德,已至营外。他们……他们带来了费斯南德伯爵的遗体,声称……声称是来澄清误会,平息干戈。”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费斯南德伯爵的尸体被放置在地,心口的致命伤清晰可见,血迹已然凝固,脸上残留着惊怒与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恐怕至死都没想到,所谓的“盟友”会如此果断地将他舍弃。
站在尸体旁的格拉斯和霍尔伯爵面无人色,身体微微颤抖,不敢直视索蕾丝的目光。
而那位名叫雷蒙德的珞珈行省使者,则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倨傲模样。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索蕾丝小姐,在下奉珞珈行省总督之命,前来协助平息坎贝尔行省的内乱。费斯南德煽动叛乱,对抗奥罗公爵留下的正统,罪不可赦。总督阁下认为,此等首恶,唯有果断处置,方能彰显正义。”
“故令我协助格拉斯、霍尔两位迷途知返的伯爵,清除奸佞,特将此獠尸身送来,以安民心。”
他刻意强调了“奥罗公爵”三个字,仿佛是在提醒索蕾丝她继承的是何等尊贵的爵位,以及面对的是何等复杂的局面。
格拉斯伯爵声音发颤地附和:“是、是……我们都被费斯南德蒙蔽了!多亏雷蒙德大人……和总督阁下明察秋毫!”
索蕾丝端坐在上,银色的眼眸冰冷地扫过费斯南德的尸体,又看向那两名噤若寒蝉的伯爵,最后定格在雷蒙德脸上。
她的脸色很差,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不是请罪。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一次冷酷的政治切割。
珞珈行省眼见在坎贝尔行省内难以正面击败苍翠骑士团,便毫不犹豫地牺牲了最激进的棋子——既避免了直接冲突,又试图以此举来“安抚”她。
同时,恐怕也存了灭口的心思。费斯南德一死,许多关于父亲奥罗公爵遇害的线索,很可能就此断了。
好一招弃车保帅,好一个“彰显正义”!
她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与寒意,声音如同寒冰碰撞:“雷蒙德使者,珞珈行省的‘雷霆手段’,我今日算是见识了。不过,这是我坎贝尔行省的内务,处置我麾下叛乱的封臣,似乎还轮不到贵省越俎代庖,行此‘仗义’之举吧?”
雷蒙德面色不变,淡淡道:“小姐言重了。奥罗公爵在世时,与我行省总督交好。如今行省动荡,总督阁下不忍见故人之女受欺,更不忍见邻省生灵涂炭,出手惩戒元凶,亦是情理之中。”
索蕾丝不再与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转而看向格拉斯和霍尔,语气森然:
“二位‘迷途知返’的时机,可真是巧得很。费斯南德死了,死无对证。那我父亲,奥罗公爵遇害的真相,你们谁能给我一个交代?”
两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涔涔:“小姐明鉴!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详情啊!都是费斯南德一手策划,我们……我们只是被他裹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做出了裁决:
“既然二位声称无辜,而首恶已诛,我便给你们一次机会。费斯南德的领地,由我直接接管,进行彻底清查,其爵位继承待定。”
“至于你们二位——”她顿了顿,看着两人瞬间绷紧的身体,“爵位可以保留,领地暂不削减,粮税亦不增加。”
不等他们松气,索蕾丝继续道,声音不容置疑:“但你们领地内的所有主要城市,管辖权即刻起移交给法师协会,由霍华德院长负责统筹管理。”
“我会分批派遣人员,核查各项事务,尤其是与我父亲奥罗公爵相关的一切。最终的惩罚,视查证结果而定。若再有任何不轨……”
她的目光扫过费斯南德冰冷的尸体,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在苍翠骑士团的兵锋和珞珈行省“背弃”的双重压力下,格拉斯和霍尔别无选择,只能颤声应命:“谨遵小姐之命……感谢您的宽宏大量。”
雷蒙德的脸色微微阴沉。
索蕾丝的处置,不仅没有领情,反而直接剥夺了两个伯爵的城市控制权,交给了相对中立的法师协会。这大大削弱了珞珈行省可能通过这两个伯爵施加的影响,并将调查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
“你脸色不太好嘛,雷蒙德使者。”索蕾丝冷笑道,“看上去,不喜欢我的要求?”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我会让伊莱恩叔叔先率队去接管红岩城的事务。接下来的谈判,都在这里进行吧。”
雷蒙德冷笑着,语气中带着倨傲与不悦:“这不符合规矩。我珞珈行省的雷克斯总督,念在您年幼、无力处理叛乱的份上,好心帮您铲除叛党,您应当心怀感激,而不是如此不讲礼数。”
索蕾丝笑了。
那笑容极冷,如同冬日的冰锥,直直刺入雷蒙德眼中。
“我祖上八百年前随罗兰大帝建立曙光帝国,在开国英雄中也是一等一的功臣,为四大公爵之一。你一条野狗,欺负那些可怜的民众习惯了?忘了自己是什么畜生?也敢在我面前狂叫!”
雷蒙德脸色剧变,刚要开口反驳——
轰!
索蕾丝直接释放火魔法,炽热的白金色火焰冲天而起,整座营帐瞬间被炸飞!碎布与火星在晨光中四散飘落,露出了营地外严阵以待的钢铁洪流。
营帐外,一千多名超凡骑士冷冷地注视着这边。他们铠甲上还沾着昨夜的征尘,手中利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边境骑士特有的铁血与杀意。
“凯尔骑士长!”
索蕾丝高喊道,声音清越而坚定:“继承格拉斯伯爵的爵位!”
凯尔微微一怔。这位随奥罗公爵征战多年的年轻骑士长,早已与格拉斯家族断绝了关系。索蕾丝此刻当众宣布,就是要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封赏。
“各位——”索蕾丝的目光扫过在场的骑士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对雷蒙德使者、霍尔伯爵全家,以及凯尔骑士长认为的该死之人——你们怎么看?”
话音刚落,骑士们齐齐高喊起来。那声音如同山呼海啸,带着边境骑士特有的铁血与暴戾,将场中三人吓得面无人色:
“为索蕾丝殿下!杀光!烧光!”
“杀光霍尔伯爵领!杀光费斯南德伯爵领!”
“杀光城内的叛军!杀光疑似的叛党!”
“杀光对殿下不忠的人!”
雷蒙德使者还能勉强维持镇定——他不是没预想过索蕾丝会疯到砍死自己,更准确的说索蕾丝是被伊莱恩撺掇着砍死他;但另外两位伯爵就没那么好运了。
格拉斯伯爵瘫软在地,浑身颤抖,泪流满面。霍尔伯爵更是拼命向索蕾丝磕头求饶,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鲜血直流。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都是费斯南德逼我们的!我……我愿献上全部家产,只求留一条狗命!”
格拉斯伯爵一边向索蕾丝求饶,一边又转向凯尔,声音凄厉:“凯尔!你……你是我儿子啊!你不能……你不能看着他们杀光你的族人啊!”
凯尔脸色复杂,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话。
部分骑士还在嚷嚷着要杀光格拉斯家族的封臣,自己取而代之。
凯尔听得脸色愈发难看,索蕾丝见状,朝凯尔歉然地笑了笑,随即高声喝道:“行了!都给我闭嘴!”
一道白金色火魔法喷射过去,炽热的火焰在骑士们头顶炸开,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这些人,难道是想像费斯南德伯爵逼迫霍尔伯爵和格拉斯伯爵造反一样,逼迫我吗!”
骑士们齐齐哄笑起来,方才的肃杀之气消散了大半。
“我听你们的鬼话,行省早就完蛋了!”
“叛党们先完蛋!!!”
骑士们齐声高呼,笑声与喊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营地上空。
索蕾丝转向三人,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聊家常:“不好意思,我被我的骑士团成员架住了,只能在这里谈判了。”
她歪了歪头,又吐槽道:“三位伯爵的家人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唉,我只能哭着去圣辉城,向陛下道歉了。你们说我要是听话一点,他会原谅我吧?”
格拉斯伯爵和霍尔伯爵第一次后悔听了费斯南德那家伙的鬼话。
霍尔伯爵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瘫倒在地。
雷蒙德使者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索蕾丝看出此人是地骑士修为,若真发作起来,她倒也不怕。但此刻,他显然已经没有了发作的勇气。
“既然如此……”雷蒙德声音颤抖,一字一顿,“就听坎贝尔公爵——不对,听索蕾丝小姐的建议,在这里谈判吧。”
索蕾丝满意地点了点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冷光。
“这才对嘛。来人,给雷蒙德使者和两位伯爵搬把椅子。我们,慢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