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的过程异常顺利,或者说,索蕾丝那番“发飙”的效果远超预期。
当众向凯尔骑士长道歉时,索蕾丝的语气真诚而坦然:“未来的格拉斯伯爵大人,实在不好意思了。那群混球你也清楚,我替他们向你赔个不是。”
凯尔摇了摇头,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复杂:“殿下您没有错。这段时间大家压抑太狠了,我只是在想……”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万一按费斯南德的想法,您真出了事,这些疯子怕不是真要杀光伯爵家系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那不是玩笑。
北境骑士的忠诚与暴戾,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恐怕不只是费斯南德,连带着霍尔、格拉斯,甚至那些立场暧昧的中立派,都会被这群疯子连根拔起。
话音刚落,骑士团里的南境贵族们也纷纷附和,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可不是嘛,这些北境来的同僚,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怕。”
一位南境出身的骑士苦笑着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僚说道:“你是没见着,那天冲锋的时候,那群北境蛮子一边砍人一边唱歌,唱的还是他们那边的战歌,那调子阴森森的,听得我头皮发麻。”
这些窃窃私语传到伊莱恩耳中,他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北境骑士的作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忠诚是真的忠诚,疯狂也是真的疯狂。好在,这股疯狂如今指向的是索蕾丝的敌人。
伊莱恩此时好奇地凑了过来,抱着胳膊,语气轻松:“克莱尔那家伙能打,我亲自不带着这群崽子就打不过,其他几个中立的我们先不动,至于你们两个,啧啧,我说不会杀你们也不信吧,而且殿下真出事了,我不可能像这样冷静的。”
索蕾丝朝三人眨了眨眼,转头吩咐道:“赫伯特书记官,麻烦你来辅助记录。”
赫伯特书记官躬身领命。这位在梅薇丝执政期间一直暗中传递情报的忠诚文官,如今已经被索蕾丝提拔为公爵府的首席书记官。
他办事干练,心思缜密,正是处理这种棘手谈判的最佳人选。
赫伯特书记官将重新拟定好的协议文本呈了上来。
摒弃了所有华而不实的辞藻和模糊空间,内容简洁明了,直指核心。赫伯特一边呈上文本,一边低声解释道:“殿下,属下按照您的指示,将所有可能产生歧义的条款都做了明确界定。尤其是关于赔偿金的部分,明确了支付方式和期限,不给对方任何拖延的借口。”
索蕾丝微微点头,接过羊皮纸,快速浏览了一遍,满意地笑了笑。
一、珞珈行省势力(包括灰岩军团及所有官方人员)须于三日内全部撤离坎贝尔行省境内。逾期未离境者,视为非法武装,格杀勿论。
二、格拉斯伯爵领与霍尔伯爵领,需接受由索蕾丝指派人员的监管,并于一个月内共同向坎贝尔行省财政赔偿战争损失,共计二十万金币。赔偿金可以分期支付,首期不得少于五万金币。
三、索蕾丝·坎贝尔将在明年帝国春季朝会上,正式呈报此事,并请求皇帝陛下派遣特使,查清此次冲突根源及奥罗公爵遇害真相。在此期间,各方不得擅自采取报复行动。
四、凯尔骑士长可列为格拉斯伯爵正式继承人,如无特殊情况,且无公爵府要求,不可更改。
五、霍尔伯爵继承人,由霍尔伯爵提出人选,需经公爵府批准。若人选不合规,公爵府有权要求重新提名。
六、费斯南德伯爵因犯上作乱,罪证确凿,即日起降为男爵,其领地除祖堡及周边一村外,全部收归公爵府直辖。其家族事务由公爵府派遣事务官统筹管理。
索蕾丝将协议递给伊莱恩过目。伊莱恩看了一遍,微微点头,低声道:“条件合适。尤其是第六条,费斯南德那家伙,算是彻底完了。”
雷蒙德看着这份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拖延和操作余地的协议,脸色铁青,嘴角微微抽动,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他试图挑刺:“索蕾丝小姐,第三条请求皇帝陛下派遣特使……这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吧?行省内务,何必惊动陛下?”
索蕾丝冷冷扫了他一眼:“我父亲,曙光帝国四大公爵之一的奥罗·坎贝尔,在清剿亡灵议会时遇害,这算‘行省内务’?雷蒙德使者,您这话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怕是雷克斯总督也保不住你。”
雷蒙德脸色一变,连忙改口:“在下失言,失言。”
霍尔伯爵偷偷瞄到了协议内容,当即高喊起来:“我同意了!我同意了!”
那声音急切而响亮,仿佛生怕索蕾丝反悔一般。他的额头还磕着伤,血迹未干,此刻满脸堆笑,活像一个劫后余生的赌徒。
格拉斯伯爵脸色复杂,久久不语,霍尔这老东西继承人还能选,感情凯尔去了公爵府那边,自己反倒没有选择了——继承人是儿子,但儿子不听自己的,这算什么?
凯尔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说道:“父亲,殿下一直在压着这群骑士,甚至伊莱恩大人也在压着。如果他们不在霜剑城驻扎一年,您难道觉得,这群骑士会去您府邸内磕头效忠,然后接受您的剥削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他们会掠夺你们的领地,杀害您的家人和封臣,我在队伍里劝了他们一年,要不然这群人更疯狂,我们行省会死很多人,您该多和奥斯特伯爵他们学一学。”
索蕾丝也适时开口,语气平和:“继承权不明的话,你们可以中立的,这个没问题。以自己家族为重嘛,都理解。”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关键是你们非要当害死我父亲的嫌疑人。我父亲出事了,勾结亡灵议会的女人带着私生子突然抢班夺权,谁都知道有鬼。要和你们没关系,不知道你们凑什么热闹。”
格拉斯苦笑一声,长长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听儿子的话了。是我和霍尔两个家伙太蠢……”他抬头看向索蕾丝,眼中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谢谢殿下的协议,其实比我们想的要好了。”
这话是假的,他们开始认为有珞珈行省的使者在,地位站不稳的索蕾丝会妥协,自己家族能拿到一点宽大的待遇,再靠文字游戏忽悠一下伊莱恩这个蛮子和索蕾丝这个小丫头。
被吓晕的时候,他以为索蕾丝真的要屠,或者退一步,把自己的伯爵爵位给撤掉;哪怕真屠了,按四大公爵在帝国的地位,加上奥罗公爵本人失踪,陛下顶天会把索蕾丝换掉。
可就她的容貌,赔点钱撒个娇或许就没事了;别管未来的坎贝尔家族领地坐的多不稳,自己家族是完蛋了。
还在叛逆最狠的费斯南德被降为男爵,成了他们最好的“榜样”。有了这个血淋淋的例子在前,他们反而觉得自己的待遇已经算是“宽大处理”了。
从这个情况来看,费斯南德那家伙不会真害死奥罗公爵了吧。
格拉斯伯爵和霍尔伯爵对视一眼,他们之前只是猜测,费斯南德和奥罗的情人有关系,只是趁机上位,没想到那混球胆子那么大。
叛逆的话,你也找个厉害点的后台啊,珞珈行省的人看上去凶,杀你杀的很痛快,但见到北境蛮子的狠辣就不敢动了。
骑士们却还不满意,有人高声嚷嚷:“殿下,条件太宽松了!应该再苛刻一些!”
索蕾丝冷冷扫了一眼:“闭嘴。”
伊莱恩也跟着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森然的寒意:“你们再喊,等我回去往死里操练你们这些刺头。”
骑士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噤若寒蝉。
在两位伯爵的“协助”下,红岩城易手的过程异常顺利。
索蕾丝下令严惩趁乱搞事的暴徒,以儆效尤。霍尔伯爵的一个远房侄子趁机劫掠民宅,被当场吊死;格拉斯伯爵的一个管家试图销毁证据,被凯尔亲手砍了脑袋。
从头到尾,索蕾丝没有搭理雷蒙德的任何讥讽。她只是安静地处理着城内的乱象,有条不紊,不疾不徐。
两位伯爵被吓破了胆,沉下心来仔细研读协议,却发现条件其实比想象中宽松得多。爵位保住了,领地保住了,只是赔钱和接受监管——这在那群疯狗骑士的屠刀之下,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他们终于真正接受了。
雷蒙德被突然团结起来的坎贝尔贵族们冷冷地“请”出了营地。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讥讽的话,却最终咽了回去。
一日后,在苍翠骑士团的“注视”下,珞珈行省的灰岩军团及其所有附属人员,井然有序地撤出了红岩城,标志着坎贝尔行省这一阶段的内部动荡,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明白了一个事实:自己的总督,没胆子让那些部队和索蕾丝拼命。从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输了。
至于费斯南德伯爵——
索蕾丝最终将其降为男爵,只保留了一座古老的家族城堡和一片勉强能维持生计的领地,还派了事务官去“协助”管理。那个曾经在行省呼风唤雨的第二伯爵,就这样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消息传开,行省贵族们都不禁交头接耳,索蕾丝小姐的惩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看这力度,她认定费斯南德伯爵真害了奥罗公爵,只是她没有具体的证据,否则能把这一家踢出贵族序列了。
不过亲手干掉继母和私生子,这性格有点狠辣了,不少贵妇都让自己女儿学索蕾丝,眼睛却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丈夫。
剩下的几位伯爵嘲笑那霍尔和格拉斯伯爵胆子那么小,那么废物还敢叛乱,比如奥斯特伯爵,在自己的赌场里狂笑。
“笑死我了,幸亏我没开索蕾丝小姐继位之战的赌盘,那会儿不知道他们几个那么没用,开了不得把我的裤子给赔光了。”
侍从问一个打扮华丽的中年男子该怎么办,他无所谓的摆摆手,说道:“该吃吃该玩玩,该防备防备,该开张开张,咱们家族还能坐总督吗?那个克莱尔都没动,我们动什么,那小丫头都说可以按自己家族利益为主了,也是那两个蠢蛋什么屁事都往上凑,看着蠢样子是真被费斯南德忽悠了,来,陪我继续玩!”
另一边,克莱尔伯爵则看着情报,摇了摇头,讥讽道:“真是的,奥罗你怎么被这种废物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