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幽深而寂静，两侧的壁画在魔法灯光的映照下栩栩如生。索蕾丝的脚步声被厚厚的红毯吞没，只有衣料轻微的摩擦声伴随着她前行。
走着走着，她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座皇宫，或者说她脚下这片土地，正在散发着某种极其隐晦的波动。那不是普通建筑该有的气息，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力量。索蕾丝闭上眼睛仔细感知，发现整座皇宫竟然是一个级别极高的超凡物件——它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梁柱都被某种力量贯穿，浑然一体，如同一件被精心锻造的巨型法器。
更让她惊讶的是，其中蕴含的魔力并非她熟悉的元素魔法。那不是火焰的炽热，不是冰霜的寒冷，也不是风与雷的躁动。那种力量沉凝、厚重、冰冷，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就像……铁。
索蕾丝心中微微一凛。她想起霍华德院长曾经提过，帝国的开国皇帝是一位传奇级的锻造师，据说他以铁为媒介，创造了一套独树一帜的魔力体系。看来这座皇宫，就是那位皇帝留下的杰作。
正当她沉浸在对皇宫力量的感知中时，胸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温热。
一道流光从她衣领中飞出，在长廊中盘旋了一圈，化作一只通体散发着柔光的蝴蝶。
光明女神蝶。
它通体晶莹，翅膀上的纹路如同最精致的镂空雕刻，每一次扇动都洒下细碎的光点。它在索蕾丝身边飞舞着，时而落在她的肩头，时而绕着她的发丝盘旋，似乎对这座皇宫充满了好奇。
银发的少女身着白金色礼服，紫色的眼眸中映着蝴蝶的光芒，一人一蝶在幽深的长廊中构成了一幅极美的画面。
索蕾丝的脸上却写满了尴尬。
她一边保持着端庄的步态，一边用意识传音，语气近乎哀求：“姑奶奶，求你了，快藏起来。这是皇宫，不是咱们家花园！”
光明女神蝶不为所动，又绕着她飞了两圈。
“回去，回去我给你找最好的花蜜！我让安妮给你单独开一块花圃！求你了！”
蝴蝶终于停下了飞舞，不情不愿地收起翅膀，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钻回了她的衣领中。索蕾丝暗暗松了一口气，偷偷看了一眼身旁引路的侍从。
侍从面色如常，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索蕾丝心中微动。是皇宫里的侍从见多识广，对这种超凡生物见怪不怪？还是这座皇宫本身的力量让他们对这种事毫不在意？又或者……她身边这只蝴蝶的存在，根本就没能引起这座“铁之宫殿”的反应？
她没有时间细想，因为御书房已经到了。
侍从在门前停下脚步，转身对索蕾丝微微躬身：“公爵大人，陛下在里面等候。请。”
索蕾丝点了点头，正要习惯性地将手中的法杖递给身后的爱葛莎，侍从却轻轻抬手阻止了她。
“公爵大人无需如此。”侍从的语气平淡却笃定，“陛下有令，公爵大人可携法器入内。”
索蕾丝微微一怔。按照帝国礼制，臣子觐见皇帝时不得携带武器，这是最基本的规矩。即便她是公爵，也不例外。她下意识地看向侍从，对方却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她进去。
她握紧了手中的法杖，深吸一口气。
卡米拉和爱葛莎在门外停下脚步，向她投来一个“小心”的眼神。索蕾丝微微颔首，转身推开了御书房的门。
门后是一间不算太大的房间，与皇宫外表的金碧辉煌不同，这里的装饰简朴而庄重。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帝国疆域图，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典籍和卷轴，壁炉中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将整个房间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
曙光帝国的皇帝亚历克西斯·罗兰正坐在书桌后面，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正在批阅。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落在索蕾丝身上，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问候一个远道而来的晚辈，“路上辛苦了。”
索蕾丝上前几步，按照礼仪单膝跪地，声音清越：“坎贝尔行省总督索蕾丝·坎贝尔，参见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起来吧。这里不是朝会，不必那么多礼数。”
索蕾丝站起身，双手握着法杖，笔直地站在书桌前。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不是审视，也不是打量，更像是一种……观察。
“法杖不错。”皇帝忽然说了一句，“精灵的手艺？”
索蕾丝微微一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法杖：“是，陛下。这是祖上留下的。”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了几分：“朕本以为，你会在行省多待些日子，把那些烂摊子收拾干净再来。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
索蕾丝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如实回答：“回陛下，行省事务已初步稳定，臣才敢启程前来。”
“初步稳定？”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的弧度似乎大了一些，“朕听说，你搞了一场几十万人的演武，结果走个路都走不明白？”
索蕾丝的脸微微发热，但还是坦然承认：“是臣思虑不周，让陛下见笑了。”
皇帝没有笑。他看着索蕾丝，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见笑？朕倒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一个刚继位的小姑娘，能把几十万人聚在一起，让他们听话——不管走没走明白，这份本事，比那些只会说风凉话的家伙强多了。”
索蕾丝一愣，没想到皇帝会这么说。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搞这么大的动静，就不怕别人多想？”
索蕾丝知道皇帝在说什么。她沉默了一瞬，坦然道：“臣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想试试全行省协同行军。事后臣也意识到不妥，已经暂停了全行省总动员的计划，改为每月五万人的精锐协同训练。”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实诚。”他摇了摇头，“朕见过太多人，做了错事非要找一堆借口。你倒好，直接说自己是心血来潮。”
索蕾丝不知道这算是夸奖还是批评，只好站着不说话。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变得沉稳：“北境的事，你应该听说了。”
索蕾丝心中一紧：“是，臣听说了。臣的外公……”
“亚德里恩已经过去了。”皇帝打断了她，“有他在，北境出不了大乱子。朕担心的不是北境。”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索蕾丝：“朕担心的是，有些人会借着北境的乱子，在别的地方搞事。”
索蕾丝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陛下是说……珞珈行省？”
皇帝看着她，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是真的很讨厌他。”他摇了摇头，笑意在眼角眉梢流淌，“你们两个明明连面都没见过。”
索蕾丝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如实说道：“臣怀疑……臣的父亲是死在他的阴谋里。”
皇帝的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珞珈行省的总督，也是朕的忠臣。”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他和你们坎贝尔家，只是有利益竞争罢了。你父亲的事，朕也觉得很奇怪，但——”
他看着索蕾丝，目光中带着一种老练的通透：“你只要找到证据，把珞珈行省打穿了，那也是你的能耐。朕不会管。”
索蕾丝一怔，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皇帝重新坐回书桌前，脸上的严肃忽然散去，换上了一副随意的表情。
“说起来，”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知道朕的母亲是谁吧？”
索蕾丝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曙光帝国的皇帝陛下亚历克西斯·罗兰，是她爷爷的长姐的儿子。按辈分算，皇帝是她的表叔。只是自己爷爷和太后关系不好，几十年来两家几乎不走动，皇帝也从未踏足过坎贝尔行省。若非今日提起，她都快忘了这层亲戚关系。
皇帝看着她乖巧的样子，笑了笑：“你爷爷那个人恃才傲物，跟朕的母亲闹过几次不愉快，后来两家就不怎么走动了。算起来，朕也有几十年没去过坎贝尔行省了。”
他打量着索蕾丝，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没想到再见，是你这个小丫头。”
索蕾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叫“陛下”还是该叫“伯父”，最后决定还是闭嘴比较安全。
皇帝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笑了笑，没有再提这茬。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像是跟一个晚辈闲聊。
“你来得正好，朕这几天正烦着呢。”
索蕾丝微微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皇帝也不管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看看这些——”他指了指桌上厚厚一摞文件，“各地行省的税收报告，凑不齐的、短缺的、拖延的，堆了满满一桌子。朕有时候真想把那些总督们叫过来，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管事的。”
索蕾丝安静地听着，不敢插嘴。
“还有这个，”皇帝又抽出一份文件，语气中带着几分恼火，“西边有人造反，地方上的官员居然瞒着朕，要不是朕的人偶然发现，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他们当朕是瞎子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无奈：“还有皇后——整天跟朕抱怨，说朕不关心子女，不关心她，天天只知道去游猎、比武，跟个超凡骑士团长似的。”
皇帝看着索蕾丝，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你说说，朕到底是个皇帝，还是该去当骑士团长？”
索蕾丝忍不住笑了。
“陛下，”她轻声道，“这区别也不大。”
皇帝挑眉：“哦？”
“皇后殿下只是希望您陪她罢了。”索蕾丝认真地说，“如果您的爱好和其他中年男人类似，是钓鱼，她就会说您不务正业；如果您喜欢政务和阅读，她大概会说您像个事务官，整天只知道看文件。”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说得好！”他拍了拍桌子，“说得太好了！朕怎么就没想明白这个道理！”
他笑了一会儿，渐渐收敛了笑意，看着索蕾丝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欣赏。
“你这丫头，比你父亲有意思多了。”他摇了摇头，“奥罗那个人，一辈子小心翼翼的，从不敢跟朕多说一句闲话。你倒好，第一次见面就敢拿朕打趣。”
索蕾丝微微低头：“臣失言了。”
“失什么言？”皇帝摆了摆手，“朕要是连这话都听不得，还算什么皇帝？”
他站起身，走到索蕾丝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明日朝会，好好表现。朕的‘表侄女’，总不能让那些老家伙们看笑话。”
索蕾丝郑重地点了点头。
